山要吃了它。它也知道。
它一直知道。
那些害怕成真的旧梦,就是这“吃”要来的前兆。
只是它总以为自己到那天会跑。结果没跑成。
如今被吃了,正正好。
山得了那“仙”,鼠得了那“归”。
陆离神念落回。他慢慢道:“这山在等这老鼠,成了最后一道菜。”
李修远“啊”了一声,还没问,洞口外忽然暴动起来。
所有树木、藤草、泥土、山石都在颤,像有人拿着一方极大的印,正从天上慢慢压下来。
众人脚下的地面缓缓升高,不多时,整座山都在长。
那些扎根在此几十年的老树反倒往两边分开,几息之间,那山就长大了不止一圈。
陆离能听见山里的旧响,有钟声,有鼓声,有春时牛叫,有秋日哭声。数千年的“活”,一起往上翻。
老鼠洞已被挤得不见影,云裳君升到高处,她的身影如一轮过早浮起的月,衣袂飘卷。
可她周身的风也显出凝滞。
便在这时天顶那灰眼微微睁了睁,正照住那山。
这一照,陆离便看全了。
这山的肚里,有东西。
不止是那只刚被吞进去的鼠。
是一整个地窟,十二方石坛,每座坛上供着一块带角的、带爪的、带鳞的、带羽的
是一整个地窟,十二方石坛,每座坛上供着一块带角的、带爪的、带鳞的、带羽的
有马鬃、兔耳、鹿茸、鸡距、猴指、猪蹄。
再深处,一根几乎透明的东西,盘在十二坛当中,像是一条未成形的河。
那是龙血。
不止一滴,是一条龙脉薄影。
十二生肖,这里竟供了十一味,加它这最后一只成仙的鼠,正好凑满一轮!
而那条龙血,便是这轮盘的轴。
这山哪里是个野神,它拿“生”作祭,拿地脉作炉。
它也要成仙!
走的却是一条极不讲理的路。
若真让它成了,只怕不是山神,不是地只,它只会是太岁!
陆离有些惊叹地挑了挑眉:“有点东西啊……”
李修远也看呆了眼:“别的我不问,只问那龙血是谁的?”
陆离白他一眼,正要开口,忽然又顿住。
他知道那龙血不纯,应该某一个龙子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会流出的东西,被山气养了不知几百年,已经长在里头。
他也懒得辩是哪个,只对着天空道:“让我本体来吧,这不成型的半仙……也就那么回事。”
话落,天上那灰眼让兽吼、鸟哭、人沸全止!
云裳君朝下一压,漫天狂风陡起,山上的木石成排倒飞。
只见那已经变形得不像话的山,正从里面里探出半张脸。
那真是一张鼠脸。
巨大的,灰绒的,把整座山都蒙上了一层老皮。
耳、目、牙、须俱在。两只眼极黑,黑中又转着一抹墨绿色的浊光。
它一睁眼,便沉沉地喘了一声!
十二坛同时亮起。鼠、牛、虎、兔、龙、蛇、马、羊、猴、鸡、犬、豕,各种畜鸣、禽啸、兽吼齐齐响起,从山腹直冲上来!
“呵。”纸人陆离无所谓的笑了一声。
天顶那灰眼,慢慢降了下来。
云裳君往后让了一点,那半空里的锁链也垂得更低,像正要往这山身上套。
那山似也不甘。它发出像地崩之前的咕噜声:“我……辛苦筹划……”
它说得很费力,每个字都从地底往外挤,“就差这一步……”
它的巨耳动了动,脸慢慢朝陆离转过来,一双眼珠子在夜色里照得发绿,“就是你……就是你们……把我的仙路……生生毁塌了。”
它说话时,山体便随着吐息一起一伏。
本体陆离操纵着云裳君说道:“——我还想说那老鼠也配这么大的天雷,原来是给你准备的。
不过,你自己也说了,差一步。成仙路,差一步就是做不到!”
阴风把云裳君的每个字都送进了那山鼠的耳中,山鼠那双绿眼睛里的怒光,在慢慢聚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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