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鼠仙瘫在骨案与黑血之间,断尾还在灰里偶尔抽一下。
云裳君的风压着它,压得它那片残躯贴紧地面,皮裂肉绽,满洞只闻它断断续续的、又尖又哑的笑。
众精怪拼命把脸往地上贴,谁也不敢去看它。
那三个年轻人早就瘫倒了,若不是李修远用一道薄薄的佛光将他们罩住,光是云裳君与鼠仙战斗时的余波,就够他们死上几回。
李修远盘膝坐着,嘴角血倒是止住了一些。
他低头捻着红豆念珠,眼睛却不离那只眼。
“牛鼻子,这洞里的气……”李修远忽然开口想问点什么。
纸人陆离也觉到了,天上的灰眼也一直在看。
那鼠仙已经不成气候,可它倒下去的地方,石板地脉处,似乎还有什么从更深处往上慢慢翻。
不是妖气,不是死气,更不是那所谓的“仙气”。
是一股陆离似曾相识的——供气!
山的供奉与被供奉之气!
“太素仙子……同源的山神吗?!”
这动静,比鼠仙方才的全力都让他更在意。
云裳君仍浮在半空,霞帔下摆闻风而动。
对她来说,类似太素的气息,也让阴神很惊奇。
而后,轰隆一声!
山的身子,在劫雷之中立了起来!
下一瞬,整个洞猛地一颤。
是整座山忽然一震,像一颗许久不跳的心脏,第一次发出了“咚”的一声。
骨灯齐灭,洞壁四角炸出无数细小的泥尘。
那些原本跪伏的精怪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地面上抓起来,双脚离地,身子紧贴着墙,连叫都叫不出。
只有李修远与陆离还在原地,李修远脸色一变,佛光也跟着烈了几分:“山……在动?”
一道苍老的声响从地底传出来,万年的岩层彼此磨了一下。
“唔……”
那声音便在山腹之中撞来撞去,越来越响,最后成了两个浑浊不清的字。
‘子……鼠……!
所有人都听见了,鼠仙也听见了。
它那半截身子忽然抖起来,不再笑,像想爬起来,却连头都抬不动。
鼠仙“赫赫”地喘息,从喉咙里挤出气音:“山……山神……我还……还有用……别丢我……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可整座洞就在这一声之后,彻底“醒”了!
四面石壁开始朝里蠕,泥与根从裂缝里挤出来,石头上浮出一张张没有形状的脸。
那都是山的面,是这地方几千几百年积压下来的山魂残意。
而那鼠仙身下的地面,裂开一条极宽的口子,黑水翻涌,一条条树根如巨蟒蹿起,把鼠仙整个人裹住!
那树根比人的腰还粗,盘上时,勒得骨头咯吱咯吱响。
鼠仙不躲,也不挣。
它甚至发出一声似哭似叹的呜咽。
它甚至发出一声似哭似叹的呜咽。
而后,那无数根须便一起收拢,把它整只吞进地底。
像一粒枣被含进嘴里,连骨头都没吐出来。
三个年轻人当场吓晕过去两个,只剩秦哲还白着脸拼命捂着嘴。
李修远一动不动。
好半晌,他才低哼了一声:“山吃妖……这场子,真够野的。”
纸人陆离没回他,他半垂着眼。
那枝从袖中脱出来的鬼气铜钱正悬在指间,嗡地一下,自己飞旋起来。
纸人陆离并不需要再问——这铜钱一响,他的灰眼便被一股力量拽着,朝深渊里看了一眼。
眼前便浮起无数画面,快得像是雪片:一个孩子在野地里埋了一只死鼠
后来孩子被山
再后来,人死了,鼠活了下来,草长过坟头,鼠便住进了山坳。
它开始供奉,摆石头、磕头、放血。
老鼠给山送吃的。
山没有神,山就慢慢听它的话。
它替山存“名”,山替它挡“劫”。
一个要成仙,一个要成“君”。
配合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到最后,差的只是它这一张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