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跑起来,这次不再往阴河钻,只挑碎石多的地方跑,身后追着七八条电蛇。
他这边被劈得灰头土脸,还能分出心思数,数到最后,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。
天上雷声如鼓,雷光如犁,像要把这山翻过来。
最后,被劈的龇牙咧嘴,实在遭不住的陆离,只能把鬼神给放出来了。
于是,鬼神白素衣出来了。
素白鬼气从她袖中漫出来千万片纸屑迎着那第二道雷上去,像白蛾扑火。
纸屑碰到雷光,连灰都不剩,当场气化。
可纸灰还未散尽,新纸又生,一层层往上垫,第二道雷落到陆离头顶时,到底薄了三分。
他侧身滚进一条枯水沟,雷在他脑后炸开。
整片沟壁被炸成焦土,他的头发梢却只焦了半寸。
白素衣收了势,半边身体已经纸化,灰眼却仍清冷冷地立着。
而后,阴神云裳君也出现了,白虎山君的本相这次没有出来,只两道阴风先到。
她一掌掀出去,雷就被狂风吹落在滩地,顺地气走。
她把风压在地上,引那地气偏出半里,那道雷便没有炸在陆离脚下,斜斜打进了西侧一片乱苇丛。
火光腾起来,照得云裳君脸色纸一样。
雷非人力可逆,她也不能硬来。
只是让天去劈了滩,没劈到陆离身上。
螭汐也已经从袖中游出来。她鱼尾打在积水里,把方圆几丈的水全聚成一道薄薄的冰幕。
那冰不厚,半寸不到,可胜在生得快。
第三道雷,两道小雷,都先打在那层水幕上。
冰碎,水滚,白气蒸天。
螭汐被震得往后滑出好远,却仍咬着牙,再立起来,把最后一点水气全凝在陆离身前。
鱼龙属水,水最引雷。
她能做的只是一面再碎、碎了再起的薄冰。
有这层薄,陆离才没被第三道雷打实。
匹夫来得最晚,断刀一出,老马并起四蹄,强冲入雷圈,刀上的煞气是千军万马的恨。
那雷本寻着他的气,被那煞气一冲,竟真分了半道去。
匹夫一刀劈在空处,那半道雷便沉进那刀风里。
火光与刀光绞作一团,人和马裹进了一场战火。
等烟散了,老马已不在,匹夫仍立着,虎口裂了,断刀边缘发红。
他哼也不哼,退到陆离身后,刀尖点地。
陆离趁着这一缝,朝前跑出去几十步。
他知道这四只鬼神都在死扛,也明白雷最克的就是这一道鬼气。
那雷打下来却不打实,全是因为白素衣的纸、螭汐的水、云裳君的风和匹夫的刀,把势一层层给他扒薄了。
雷又下来,数道电光贴着地滚,把他往滩外赶。
陆离往后退,那电就追。
白素衣再放纸,纸没近身便成了烟。螭汐再结冰,冰不及半寸就碎。云裳君唤风,风也散了。匹夫想再引,那雷却不吃。
四鬼皆力竭,消散在空中。
陆离忽然明白,这是最后一轮了。
天不再给他借力的缝了,陆离也不再跑,脚下鬼气与锁链同时冒出,装备接受这最后一道劫云的雷电:“够了吧……”
“咔嚓!”
那紫雷从他左肩打下去,陆离整个人向后翻去,一口血没压住,喷在焦土上。
鬼气乱得不成形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直起身。
陆离摸了一把脸,满掌的水与血,分不清哪样是雨,哪样是他自己的。
等天光重亮,云散雨收,他斜坐在一道才被雷劈断的土坎上,浑身黑烟。
陆离啐了一口,低声骂道:“疼死我了……监正,我再记你一笔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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