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在古井滩边，才坐了几分钟，眼见那云越聚越厚，厚到最后连天光都吞干净了。

云心隐隐凝出一枚紫色的亮点，陆离的影子在地上一会儿浅，一会儿深，忽地抬头“啧”了一声。

头顶那片劫云，就变了形状。

它不再只是一团乌黑发紫的雷云，云底慢慢向下垂出七条细长的云脚，像一只半透明的巨手，正往这片滩涂上摸索。

风都被它搅乱了方向，雨丝斜过去，又折回来，最后倒着往上飞。

古井滩四面环山，那雷云便盘踞在环山之上，缓缓转着圈，好似在找陆离一样。

每转一圈，云中雷光就多亮一层，直到最后，整片天都变成半黑半青的大鼓面！

鼓面之下，万籁全消。

陆离试着分出一个带着自己气息的纸人，往西行出半里。

那纸人只去了三五十步，头顶便“咔嚓”一声，一道旱雷从云中直直打下，不偏不倚，正把纸人劈成灰。

纸灰刚飞起，云中又降下三把细雷，像三根从天钉下的银签，齐齐钉在那片灰烬上，似要确认这并非正主。

陆离嘴角抽了抽，他又试着让一缕神魂附在石上，将自己的气息变成白素衣的鬼气，结果那云干脆在原地停了半刻，云底雷池翻涌，竟锁定起整片古井滩。

这一看便知，躲不得。

这云哪管你什么分身独影、纸火灰蛇，它只认那一身因果。

谁把山打塌了，就劈谁。

陆离暗骂一声，有些认命。

昨夜里装得越狠，现在还债就还得多。

半仙也不能干完架不挨雷劈。

“行，劈就劈吧。”

话音刚落，天上“轰”地一声，像回他一句：你可别得意。

陆离几乎是同时动了，他不退反进，一步踏向正南，鬼气在脚底喷开，借着一股回旋的阴风朝西转去。

果然，云底生出一线紫光，如龙蛇游走，追着他的尾迹便劈下来。

第一道雷打在古井滩上，巨石崩碎，碎石乱溅，整片滩涂被炸出个半丈深坑！

陆离一侧身，雷风擦着他后腰过去，鬼气立即被烧着。

他被吓了一跳，赶紧用更大的鬼气拍灭，嘴里骂咧：“这也太快了……”

第二道第三道连下，不给半点喘息。

陆离只得纵起阴风，在几座矮丘之间折来折去。

头顶雷声不绝，像有数十个雷公并排敲鼓。

他跑得越快，那雷追得越急，每一步后面都炸开一团紫电，炸得泥土翻飞，山石冒烟。

“打又打不过，跑又跑不赢……”陆离左肘发麻，虎口被震得又开了口。

他索性不再硬躲，把鬼气一收，身子贴着地面急掠，让那几道雷打在崖壁上，借落石和尘暴遮去半身。

可这法子也只挡了两三下，后面的雷连尘土一块撕开，直逼他的后心！

他反手将睚眦朱煞伞撑开半面，伞上剑痕又裂多一寸。

伞收时，陆离手臂整个都在发抖。

那雷的尾势钻进来，把他小半条袖子都打成焦炭。

陆离咧嘴吸了口气，心想不能再这样躲了，他寻着一处地下阴河，二话不说，整个人如鱼入水，顺着暗河往北走。

雷云一下子失了准，在半空发出轰鸣，像被谁蒙了眼睛，云底电蛇乱窜。

河水阴冷，陆离操纵着螭汐避水，把自己的气息压得比水还轻。

他顺着水道潜，也不知过了几里，直到觉着头皮不再发麻，才慢慢从河水中冒出来。

——但雨还在下，云还是跟着自己。

他正想再歇半刻，头顶云中忽然安静下来。

这安静比雷更恕b嚼氚到胁缓茫砭屯员吖觥Ⅻbr>一道雷柱毫无前兆地破云而下，不偏不倚，打在他方才靠过的那块青石顶上，把石头炸成三截！

陆离被热风掀出去三丈远，贴着泥地滚了半圈，再起身时已经半身都是泥。

他的鬼气天生就被雷法克着，越压越伤。

可这云也没到能把他劈死的地步。

它强，却不狠，像在讨债。

这山这水损了多少，它便落多少雷来。

还清了，自然散。

陆离一琢磨，觉得也对，那就不躲了。

他又跑起来，这次不再往阴河钻，只挑碎石多的地方跑，身后追着七八条电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