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走一步,脚下地面便往内一陷,山谷在变成丹炉!
四周岩壁开始发亮,从深灰变成暗红,石缝里生出许多细小的火纹。
那火并不烧草木,只烧地气。
陆离感到体内那点鬼气在被层层抽离,他皱了皱眉,蹲下身去,一掌按在地面。
鬼气冲出掌底,如苍白的树根,在地表下艰难铺开。
那树根刚出去半丈,便被暗红地火烧断了三条。
“归虚眼加这颗心,这谷底现在是我的丹炉。”李酒道,声音竟还带着两分醉意,“你的气,你的纸,你的鬼,都能炼……”
陆离撑着地面,慢慢站直。
他脸上的纸皮已被丹火燎去一片,露出底下空荡荡的竹骨。
“呵……你再炼炼看。”
他忽然暴起,十指齐张,漫天纸屑倒卷,和着桃花色,扑向李酒!
李酒挥剑扫开大半,仍有几片贴在了他肩头。
那纸碰到佛光,本应立即烧尽,偏今天没有。
它们嵌进金光最外圈,不住地磨。
李酒回身一剑,把肩头的纸削下来。可他再抬头时,面前已多出二十几个陆离。
高墙般站成两排,皆执拂尘,皆戴鬼面,皆盯着他。
谷底又冷下来。
阴风如潮,把丹火都压矮半寸。
“好。”李酒再道一声,“这才像样。”
两人又战在一处,纸人剑影与佛光剑光交错如织,整座山谷像被一柄无形的剑来回犁动。
飞鸟早逃,山兽皆伏,连崖顶的日头都似往西偏了半掌。
李酒渐觉不对,他杀陆离二十次,便有四十个陆离重新合拢;可每一次他挥剑,都觉察那桃花源在他后颈、腰眼、腕底又啃进去一缕!
陆离这只纸鬼,是在拿这些桃花牵住他。
他在杀陆离,陆离在锁他。
这谷是炉,可炉已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。
李酒忽然收了剑,不再追逐。
他凝目望向众纸人之后那片幽深的崖影,那里有个人。
一样的面容,一样的灰眼,此刻正缓缓抬起手。
锁链如百条冷蛇自那人掌心游出,又齐齐没入地底。
李酒的眼睛骤然缩紧。
“你——”他终于没再笑,“你想敕封这炉?”
他往前踏出一步,足底丹火暴起,像十丈火墙,“你以为这炉是你画的纸桥,想点谁就点谁?”
崖影中,陆离真身静静望着他,掌心已浮出密密麻麻的阴文。
他早不是在这谷里和李酒争三丈地,他要把这整座山谷,连同李酒苦心烧了五十年的丹炉——敕成自己的东西。
李酒再不留手,他一剑斩地,满谷丹火倒卷,朝那真身的方向烧过去。
二十个纸人执剑挡在前头,一层接一层地被火与剑捣成灰。
灰后边,陆离仍在。
“看来……我的断竹剑还真比不过你啊,不过,你死了,我说我是天下第一剑仙,也没人反驳了,不是吗?”
斩三尸的半仙话音落下,那些冷眼旁观的鬼神,齐齐冒出鬼蜮,把李酒的佛光剑影,撕的一点不剩!
“……这就是天眼鬼神吗?”李酒哈哈大笑,猛的喝掉酒葫芦里的最后液体,把空的酒葫芦一掷!
“但,我的归虚,也未尝不可啊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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