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!”酒葫芦炸开,山谷上空轰隆一声,像有滚雷贴着山脊碾过。
那只葫芦碎成满天铜绿,每一片碎渣都破开成一圈火纹,火纹相互勾连,眨眼便成一座倒扣下来的巨大丹炉。
那丹炉半透明,通体如烧红的骨瓷,炉身盘着龙、蛇、鹤、鹿四种纹路,每种皆在扭动,像活的一样。
炉口朝下,火焰如红河倒挂,想要把整片鬼蜮连人带鬼全部镇进去。
丹炉!
纸人陆离仰头看了一眼,没有躲的意思。
白素衣先动了,她张开右手,纸屑万千,如倒长的雪,直直迎着那鼎口铺去。
纸屑贴住鼎壁,层层覆上,像给那烧红的铜鼎披了一层白皮。
鼎仍在下压,震得发出洪钟般的闷响,纸皮一处处被丹火烫穿,又迅速补上。
匹夫纵马横刀立在最前,他须发皆张,一刀劈向那将落的鼎足。
煞气和丹火对冲,鼎下浮出一道道焦痕!
云裳君立在山腰,月华成绸,凤冠霞帔,狂风她双袖中喷薄而出,一绺绺缠上鼎腹。
可她拉得越狠,那鼎越沉,山风被她召得太急,满谷沙石都横飞起来,像要助她把此物生生拽回天上去。
螭汐最安静,她不曾去碰那鼎,只往下一伏,鱼尾一扫,满谷地底都泛起了水汽!
那水汽越聚越厚,片刻之间,一条大河倒悬于陆离等人头顶,如白龙,如巨蚌,水自东来,绕鼎三周,将鼎口层层兜住!
水火交激,鼎外结出白的雾,红的烟,好似在煮一锅几百年的爱别离。
李酒站在鼎后,狂笑不止,他从没有这般快意过,像一头被圈了半世的老狐,终于寻到片刻当口,能在月下亮一亮爪。
“哈哈哈哈!果然!果然!还是天眼斗天眼,痛快!你那锁链要敕封我的炉,先把我这分身杀了再说。杀不死,这炉便永远归我!”
笑声未落,白素衣忽然并指,虚虚朝他一点。
所有纸屑都随这一指倒卷,一条白河掉过头来。
李酒只觉舌根一麻,喉咙里滚过一串不属于自己的字。
他心道不好,强咬住牙。
那白素衣已经捧出了一本书。
纸白无字,无风而翻。
它只轻轻“问”
“汝何名。”
这声不是从白素衣口中出,是从这满谷纸屑、这漫天素白、这数百陆离的眼瞳里同时问出来的。
问声起时,李酒周身佛光都像被削去三分。
“监正……”
两字落地,白素衣的书页上多了一道名。
那是假的,可在她这鬼蜮里,假名也生效应!
李酒只觉有极细极韧的纸线从肺里、喉管里、四肢中钻出,带皮裹血。
他张嘴,咳出的竟是一蓬碎纸。
李酒呛着笑,边笑边道:“天眼纸观音,当真毒辣!你这般手段,不去跟着狻猊做释家栋梁,倒跟着他一个斩尸的道人?
……可叹,可叹!”
白素衣没有理会,只把纸书一合,又是漫天纸雪。
这次那些纸屑全是字的形状,有“监”字,有“正”字,还有“勅”“杀”“镇”“斩”,一片片如刀片般削向李酒。
李酒挥剑,剑光如游龙,满谷金光与纸字绞杀在一起。
他剑再快,也快不过纸多。
不多时,两肩、后背、左腿都沁出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