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邓布利多说对了。
塞勒妮·费厄柴尔德不是个会乖乖待在安全区等待答案掉下来的人。
“而且,”邓布利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带上了一丝深意。
“你虽然口口声声说着她的危险,但西弗勒斯,你刚才的警告,与其说是对一个‘危险分子’的训诫,不如说更像是对一个……容易踏入歧途的学生的提醒。甚至,是一种隐晦的庇护。你不想她卷进来,对吗?”
斯内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他黑色的眼睛望向别处,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生硬地开口:“她是在莉莉之后,我见过的……最有天赋也最麻烦的学生之一。她的魔力暴动遗留问题,她的研究倾向……我只是不想霍格沃茨再出现一个需要收拾的烂摊子,或者更糟,制造烂摊子的人。”
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,但避重就轻。
邓布利多没有追问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:“她已经卷进来了,西弗勒斯,从她恢复记忆、将仇恨指向特定目标的那一刻起,甚至更早。我们无法改变这一点。
我们能做的,是尽可能确保她在追寻答案的路上,不会因为缺乏引导或过度偏激而滑向另一边。她是一把已经出鞘的、锋利的剑,剑柄上刻着复仇的铭文。
我们无法让她回鞘,但或许可以试着,让这把剑在挥向正确目标时,不至于伤及自身或无辜。”
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:“她需要盟友,需要指引,哪怕她认为自己不需要。这个暑假的通信,是一个开始。继续观察她,西弗勒斯,在必要时……也稍微看顾一下。
仇恨是她强大的驱动力,但我在她今晚的行动里,也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,不是吗?对危机本能的预警,对可能波及他人的隐患的清除欲。
这或许……可以成为连接她与更广阔战场的桥梁,而不只是让她沉溺于个人恩怨的深渊。”
斯内普沉默了良久,最终,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,近乎妥协。
他知道邓布利多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,更知道塞勒妮·费厄柴尔德注定不会走一条平静的路。
他讨厌麻烦,尤其是这种聪明、固执、背负着黑暗过去的麻烦。
但一种复杂的责任感和某种难以喻的、对“同类”的微妙认知,让他无法真正袖手旁观。
“我会留意。”他干巴巴地说,算是接受了这个额外又不情愿的任务,“但她若越界,我不会留情。”
“我相信你的判断。”邓布利多说,目光重新变得悠远。
而此刻回到公共休息室的塞勒妮,并不知道办公室内的这场关于她的争论。
她只感到一种冰冷的清晰。日记本毁了,但伏地魔的阴影具象化了。
邓布利多给出了模糊的指引和隐晦的警告,他们对哈利这个‘大难不死的男孩’的态度复杂。
她的复仇之路似乎与一个更庞大的战场隐隐重叠。
她摩挲着袖中那枚终于完成的防护吊坠,冰冷的宝石边缘硌着指尖。
暑假的通信……是个机会。
她需要更多的知识,更强的力量,也需要更巧妙地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。
同时,或许可以借此,从那位最伟大的白巫师那里,旁敲侧击出更多关于“汤姆·里德尔”和他那些“邪恶造物”的信息。
前路依旧黑暗,但至少,她手中的灯火,又明亮了几分。
而一些原本平行的轨迹,似乎开始有了交汇的可能。
密室事件后的霍格沃茨,像一场风暴过后的海滩,喧闹褪去,留下的是松弛的疲惫和亟待修复的痕迹。
下午的光线透过高窗,洒在整洁的病床上,空气里弥漫着药剂和淡淡草药的气味。
塞勒妮出现在门口时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庞弗雷夫人正背对着门口,在一个架子上分装提神剂,忙得不可开交。
塞勒妮的视线首先投向内侧的床位。
金妮·韦斯莱躺在那里,身上盖着素色的被子,周围堆满了显然来自家人和朋友的、色彩鲜艳的慰问卡片和小礼物。
韦斯莱夫人坐在床边,正轻声哼着歌,手里织着什么东西。
金妮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眉头舒展,呼吸均匀绵长,沉浸在自然的睡眠中,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无形之物缠绕消耗的脆弱模样。
塞勒妮的目光在金妮脸上停留了两秒,确认了那份平静。
她没有走进病房,也没有引起韦斯莱夫人的注意,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阴影里看了片刻,便悄无声息地退开半步,转向另一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