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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四章 剥名房

墙格没有合上。那两个字中间裂开一道细白缝,像被她这句话从旧账里划出一线。剥名吏的薄刀立刻压下去,要把裂开的那一小片先剥走。温照萤早等着这一刀,她将账眼红线往白盐灯上一绕,线头带着血灰抽过刀锋下方。

刀锋剥走了大半张旧称呼皮。

温照萤只截住指甲大的一片。

那一小片皮落进她掌心时还在烫,皮面只剩“非愿”两道残纹,背面却连着满木牌上半寸热意。满闷哼一声,额角冷汗滚下来,却没有松开木牌,也没有补出后半个旧称。

剥名吏顺势把薄刀往墙上一抹,东墙下方立刻又亮出三道空格。空格里各伏着一截活人影子,有一截小臂还在抽,有一截额头贴着墙皮,像被剥去称呼后连疼都喊不出。温照萤的红线本能地往那边探了一寸,第一道空格便咬住线头,把她腕上“照”字裂痕往外拖。

她硬生生把红线拽回。

腕肉被扯开,血滴在满那片“非愿”称呼皮边缘,皮面才没有被墙格重新吸走。温照萤看着那几截仍在挣的影子,喉咙里旧伤像含了一口热灰。她能救下这一片,是因为满刚才没有认全;她现在若贪多,墙格会把所有没认清的称呼都算到她们头上。

剥名房墙上顿时响起细密的剥皮声。许多称呼皮被惊动,像要同时从墙上挣下来。那些活人影子有的还伏在案下,有的只剩影脚钉在墙根。温照萤看见了,却不能去救。她若现在乱烧,阿姐格验痕会碎,满那一小片“非愿”也会被墙格反吞。

她把那片称呼皮塞到满的半名木牌边缘,用红线绕了一圈。

“只保这一片。”温照萤道。

满抬眼看她,眼里有痛,也有明白。她没有问为什么不救所有人,只把木牌按住,低声说:“这一片够证明不是我自己交的。”

剥名吏的账纸唇动了动:“证人夺皮,按献称论。”

“她没献。”温照萤把阿姐格验痕和满那片“非愿”并在一起,血灰从她指缝往下滴,“你们剥走的是别人强加过的称呼。她只拿回不愿交的那一角。”

白盐灯被这句话压得矮了一寸。

温照萤趁灯火一矮,反手用照名香骨骨背拓下阿姐格验记。骨背碰到残皮,皮上“阿姐”二字又想往她喉咙里钻,逼她想起旧铃、妹妹、夜里那声没出口的呼唤。她闭紧牙关,没有让那声称呼从自己嘴里出来,只把愿牌背痕的毛刺一寸寸拓进香骨。

香骨裂开一道新纹。

验痕终于完整落下:阿姐格,剥名房二验;接二更柜调称;可贴替活栏;守柜者复验后入账。

温照萤眼神一沉。

“守柜者?”满喘着气问。

剥名吏忽然收刀。

那动作太快,快得不像退让,倒像剥名房终于发现自己漏了一处不该给她们看的背痕。它把薄刀往袖中一藏,墙上所有称呼皮齐齐贴紧空格,案上的活人影子也被拖回白盐灯下,只剩肩上那条未合拢的剥痕还在冒灰。

温照萤不能再逼。她掌心阿姐格验痕发烫,满的“非愿”小皮还没稳住,再追一刀,剥名房就会拿满的旧称反封门。

她把红线往后一收,带着满退到门槛。

就在薄刀没入袖口前,温照萤看见刀背翻了一下。

刀背上不是剥名房的印,也不是接名司旧刀缺口,而是一枚方正小印。印纹像二更柜的柜锁,边缘却多了一道守门人的指节痕,湿朱砂未干,正从刀背慢慢渗出来。

白盐灯最后照亮那枚印的四个字。

守柜者验。

门缝在她们身后合上时,薄刀背面的朱砂忽然往外一跳,像有个守在二更柜后的人,在同一刻按住了自己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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