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商业台的早间新闻先用三分钟播报了市政署昨夜补发的宽限期通告。
然后主持人在节目里直接抛了一句:“三天宽限期,肯定许多人都来不及登记。”
“也就是说还有更多人根本不敢去、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。”
“这些人,十月廿六号凌晨开始,就是被送回去。”
七点钟开始,茶餐厅、工厂食堂、巴士车厢
“明天凌晨开始即查即送,你说多少人会流落街头?”
“我们厂里有个女工,九月才从南边搭渔船过来的,现在听到新闻吓得躲在厕所哭。”
“这么搞,是想把人送回那边去?回去还有活路吗?”
“白金影业那部《金钟道》刚好讲的就是这件事,戏里面那个女的排队拿暂居证那场戏,跟新闻一模一样。”
《星港日报》当天的社论标题是〈宽限三日,人心未平〉,通栏写着不少感慨。
《港城晚报》走市井路线,头版登了三张照片:一张是旧码头登记大厅外凌晨排起的长龙。
一张是老城区春风街一个女工蹲在档口后巷啃冷饭团的画面。
一张是《金钟道》海报的特写,配文写道:“戏里戏外,都是三日之期。”
电视台晚间新闻用了四分钟报道维海市动态,结尾切了一段《金钟道》的片段。
女主角宋晚在登记中心递表时手在发抖,主任说“拿了这张纸,以后你就是港海人了”。
播音员补了一句:“现实里的宋晚们,今晚还有两天时间。”
最尖锐的是《晨光报》一篇署名评论,标题〈即查即送,即良心遣返〉。
“一个女孩搭船过来、躲中介、打黑工、不敢去医院、不敢报警、连买张电影票都要用假名……”
街头巷尾的议论比报纸更直白。
老城区庙街,卖云吞面的档主和熟客吵了起来:“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,知不知道搭船过港是什么滋味?”
“我表妹七五年搭船过来,躲了三个月才敢去登记,现在她儿子在读鸣山书院!”
“如果当年就有即查即送,我表妹早就没了,哪有今天?”
中央商务区的写字楼里,几个女文员午休时围着收音机听着节目,其中一个低声说:“我妈是七九年才到的,上个月才刚刚拿到永久身份卡。”
工业区更沉默,很多制衣厂女工这天没敢请假去登记。
怕一去不回,怕老板借此开除,怕在旧码头大厅门口被巡警拦下问话。
她们只是低头踩着缝纫机,机针扎进布料的声音,比任何时候都像心跳。
港海市内部也有松动,一份流传出来的巡警总队内部通告写道:“宽限期内不主动搜查工厂及民居,以免激发恐慌。”
“前线巡警可依情况酌情处理,廿六号午夜后按令执行。”
这份通告被《商报》挖到一角,登出来时删了“酌情”
到十月廿六日晚上,宽限期最后一夜,旧码头登记大厅外排队的人比前两天少了一些。
不是没人想登记,而是很多人不敢来,或者来不了。
包工头、工厂老板怕工人一去登记就合法化、以后不好压工资,会故意说“现在去全抓”“要等上级通知”。
也有人被骗“交钱帮办不用去现场”,钱收了没办成。
当晚商业台收到一封听众来信,主持人在节目里念了其中一句。
“戏里面女主角拿到那张纸哭了,现实里面我姐姐拿到那张纸,她把那张纸烧成了灰,说‘这张纸救不了我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