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惜脸上露出一抹苦涩:“薛进几年前跟着他父亲外放,路上遭了匪祸,流落到我家呆了半年。后来他父亲被调回京,现在是吏部郎中。我们搬来京城后没多久,偶然遇见了薛进,之后我二哥经常跟他来往,我也慢慢跟他熟悉了。”
说到这里,章惜脸上浮现出一抹红霞。
“然后你们就成婚了?那他为何对你不好呢?嫌弃你是商户出身?”
章惜垂着头,沉默良久,才说:“我也是后来才知道,薛进早就有心仪的女子,是翰林院侍读学士的孙女。那姑娘才貌双绝,可惜家里遭了祸,即将没入教坊。为了把她捞出来,薛进来我家借银子,可我爹看出我对他生了情,便趁机跟他谈条件,银子可以借给他,但是他必须娶我。”
江今越“啊”了一声:“莫非那个姑娘就是唐芳儿?”
章惜点了点头:“薛进本就对我无意,又觉得自己一个官吏之子却被我爹一个商户威胁,深感羞辱。但他家并不富裕,实在拿不出那笔赎唐芳儿的银子,最后他还是妥协了。”
说到这里,章惜已然落下泪来。
“起先我也以为他是介意我的出身,但想着他既然娶了我,应该对我也是有些意思的。可后来才知道真相,他娶我只是为了救唐芳儿而已,他是被迫的。我和他成婚还不到一月,他就把唐芳儿接了回来。从那之后,他与我连面子上的功夫也不做了。”
“什么被迫,不是他自己答应的交易么?又不是你们按着他头答应的。”江今越不忿,不禁嘟囔了一句,“我们世子怎么和这种人成为好友的?”
章惜吸了吸鼻子:“这个我倒是知道。十几年前,公爹是宁州的一个小官,靖西侯府也在宁州。大月的骑兵攻入宁州时,薛进为了保护世子,跟世子换了衣裳,佯装世子去引开敌人,幸好援军及时赶到,解了宁州之祸,他二人的交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,后头他家也是裴家提拔上来的。”
“那时候他们都不大吧。”
“是啊,都才六岁。”章惜苦笑道,“薛进其实很好的,勇敢有才,功名也是自己考的。他对亲眷朋友都很好,对心爱的姑娘也很好。”
就是对她不好。她在他心里是趁人之危、横在他和心爱姑娘之间的恶人。
章家是一间两进的小院,并不宽敞。
凭章家现在的钱财,买地建府都绰绰有余。但朝廷对商户有严格限制,商人即便再有钱,也住不了豪宅穿不了华服。
一进东厢房,章惜就忙不迭地奔到床前:“娘,您快看这是谁来了?”
江今越一瞧见床上的人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印象中,干娘鲁氏一直有些富态,她有双月牙眼,不笑也像是在笑,看着特别亲人。
可现在,床上的妇人瘦得脸皮松垮两颊凹陷,眼尾耷拉着,十分老态。
鲁氏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落在了江今越脸上,好一会儿才说:“宝丫头?”
“是我,干娘。”江今越蹲下,握住鲁氏抬起来的手,贴在颊边。
鲁氏笑了:“宝丫头,你来看干娘啦。”
“是!”江今越用力点头,“我现在也在京城,以后一定多多来看干娘。”
章惜听到这话,又是一阵心酸。
宝儿想出靖西王府,谈何容易啊。
不过她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失落,而是微笑着,听江今越哄鲁氏。
这个时候,靖西王府宽敞华丽的马车正在朝章家驶来。
薛进趴在软垫上,龇牙咧嘴:“还有劳裴世子大驾送我一程,小的真是无上荣耀。”
裴颂声淡声道:“不是为了你,别想太多。”
“哦?”
“帮我夫人带她的陪嫁回府罢了,你不过是顺带捎过来的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