汝能深入基层,与贫下中农同甘共苦,在艰苦环境中磨砺意志,实乃我李家之幸,为父之傲。
信中提及汝与战友并肩作战,勇斗持枪匪徒,为父闻之,一夜未眠。
既为你之安危担忧,更为你之英勇自豪。
这才是我林啸天将军麾下走出的大院子弟该有的血性。
切记,狭路相逢勇者胜。
任何时候,都不能坠了我军人的威风。
至于你信中提到的废旧物资回收一事,为父深以为然。
勤俭节约,变废为宝,正是我军后勤工作的优良传统。
为父已向省军区相关同志提出合理化建议,望他们能大力支持你们的春耕防匪试点工作。
大胆去做!
出了事,为父替你担着!
此番寄去些许劳保用品与食品,望汝在艰苦奋斗之余,亦能保重身体。
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吃饱了,才有力气继续向贫下中农学习,继续为人民服务。
望你与周震等同志,团结互助,共同进步。
切勿辜负组织与为父的期望。
父:李建军。
一九七三年三月十五日夜。
信不长,但每一个字,都带着烫人的力道,一下下砸进李斌刚燃起希望的心口,把那点光砸得粉碎。
信不长,但每一个字,都带着烫人的力道,一下下砸进李斌刚燃起希望的心口,把那点光砸得粉碎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老爹不仅没看懂他的求救信号,反而把他这番英雄事迹当真了。
还亲自下场,为那帮土匪的抢劫计划背书。
出了事,为父替你担着。
这句话,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丁点逃跑念想。
他被亲爹亲手钉死在了向阳大队这辆疯狂的战车上。
“斌子,你爹信里说啥了?念给大伙儿听听呗!”
旁边有人催促道。
李斌抬起头,脸色白得发青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磨磨唧唧的!”
周震一把抢过信,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那洪亮的大嗓门,抑扬顿挫地将整封信当众朗读了一遍。
每念一句,李斌的身体就跟着抖一下。
当周震念到为父之傲,这才是我军人该有的血性时,周围的村民和知青们爆发出热烈掌声和叫好声,看向李斌的目光里全是敬佩。
当念到大胆去做,出了事,为父替你担着时,林红梅的眼睛亮得跟两颗灯泡似的。
她兴奋地吹了声口哨,冲着李斌竖起大拇指。
当念到最后一句与周震等同志,团结互助,共同进步时,周震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李斌后背上,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拍趴下。
“好小子!李斌!听见没!你爹都亲口把你交给我了!支持你在这好好改造!这下你没借口偷懒了吧!”
周震咧着大嘴,笑得无比灿烂,“从今天起,你每天的挑粪量,再加五十斤!”
李斌呆呆站着,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魂。
周围的赞美声,周震的狂笑声,林红梅那压不住的得意声,全都朝他涌来,将他彻底淹没。
巨大的希望,变成了巨大的绝望。
被亲生父亲背后补刀的委屈和痛苦,终于冲垮了他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哇!”
李斌再也绷不住了。
他捂着脸,蹲在地上,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,发出了比上次在粪坑边还要凄厉,还要绝望的嚎啕大哭。
他哭得撕心裂肺,上气不接下气,恨不得把这辈子所有眼泪都流干。
村民们面面相觑,不明白这个刚刚还被父亲表扬的英雄,怎么突然就哭成了这样。
只有林红梅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个装满罐头和饼干的箱子,嘴边压出狐狸占了便宜般的得意弧度。
她弯下腰,拍了拍李斌剧烈抽动的后背,用一种看似安慰,实则没给他留退路的语气说道:“哭什么哭?你爹送来的这些好东西,难道不应该先上交给组织,统一调配吗?现在可是战时状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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