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要最好的钢板,希望他们别逼我动手,我今天的手感,不是很好。”
就在顾衍和苏雪准备前往省军区废料场提货的时候,一辆颠簸的绿色邮政自行车,像闯进鸡窝的黄鼠狼,在向阳大队的打谷场上搅起了一阵小骚动。
“李斌!李斌在不在!”
满脸风霜的邮递员扯着嗓子大喊,声音里压着几分藏不住的羡慕,“京市来的大包裹!军邮专线加密的!好家伙,沉甸甸的,你家来好东西了!”
这一嗓子,直接把打谷场上的人全喊动了。
正在监督民兵进行春季防匪特训的林红梅,停下了呵斥。
正在田埂上挖沟渠的知青们,也纷纷直起了腰。
就连在粪坑边上怀疑人生的李斌,也一下抬起了头。
“我的?京市来的?”
李斌的眼睛里,立刻冒出了久违的光。
他扔掉手里那根磨得肩膀血肉模糊的扁担,连滚带爬地从泥地里冲了出来。
他浑身沾满泥浆和粪水,臭味熏得旁边人直往后退,可他此刻顾不上这些,整个人都写着狂喜和希望。
信!
一定是老爹的回信到了!
他一定看懂了我在信里藏的暗号!
他一定是来救我了!
李斌的心脏砰砰狂跳。
他觉得那沉甸甸的包裹里,装的不是别的东西,而是一张返回京市的火车票,或者是一份直接将他调离这个鬼地方的军区密令。
“我的!是我的!”
李斌冲到邮递员面前,一把抢过那个用厚重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,激动得两只手都在抖。
周围的知青和村民们全围了上来,伸长脖子,脸上都是好奇和嫉妒。
在他们看来,这个从京市来的大少爷,虽然天天被周震操练得跟狗一样,可人家根子硬。
家里随便寄点东西,都够他们眼馋半年。
“快打开看看!让大伙儿开开眼,京城来的都是啥好玩意儿!”
一个胆大的村民起哄道。
“对啊,斌子,别藏着掖着啊!”
在众人的催促下,李斌颤着手,用那双沾满污泥和血泡的手指,费力解开了一层又一层油布和麻绳。
希望的光,就在眼前。
然而,当包裹里的东西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时,李斌脸上的狂喜,当场收了个干净。
没有火车票。
没有调令。
包裹里,是一堆让他绝望的东西。
最上面,是一副崭新的军用牛皮护膝,厚得赛过盔甲。
旁边还有一副内里带绒的加厚防割手套。
在东北寒风里干过活的人都知道,这绝对是能救命的顶级劳保用品。
护膝下面,是两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。
护膝下面,是两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。
打开一看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绿色铁皮罐头,罐身印着红五星,全是部队特供午餐肉。
足足十二大罐。
另一个箱子里,则是两大板用油纸包好的特供压缩饼干,压得砖头般结实。
这种饼干,一块就能顶一顿饭,是野战部队行军打仗的宝贝疙瘩。
这些东西,在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,任何一样拿出来,都足以让普通人眼红。
但对现在的李斌来说,它们就是一封封来自地底下的判决书。
他爹根本没想救他。
他爹这是在鼓励他继续在这里受苦受难啊。
李斌只觉得凉气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。
他不死心,疯狂在包裹夹层里翻找,终于摸到了一封信。
这是他最后的希望。
他哆嗦着撕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
信上,是他父亲熟悉的笔迹,苍劲有力。
见信如唔。
汝之家书,为父已阅。
字里行间,可见汝之成长与蜕变,为父心甚慰。
想我李家男儿,当立于天地之间,顶天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