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片夜色之下,齐王府红烛温存,而景宁侯府的依兰院,气氛有些沉。
谢聿安一身玄色披风,肩头沾着薄雪,酒气混着寒意进了院门。
许茵还未安歇,斜倚在床头,烛火映着她蹙紧的眉尖,不知在想什么。
自从上次茶楼一别,夜枭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。
她把联络用的信物挂了出去,可始终不见有人联络。
许茵心底七上八下,猜不透究竟是夜枭出了事,还是别的变故。
近来一桩桩事,全都不顺着她的心意。
先是流风向一转,一盆脏水劈头盖脸扣在她头上,都说她善妒,为了争宠蓄意构陷林郁真,散播巫医的谣。
好不容易掀起的风波,转眼就被人洗得干干净净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,林郁真竟嫁进了齐王府。
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,她迫切要找到夜枭,去查背后的真相,可夜枭却始终没出现。
“侯爷。”
外间丫鬟低声的通传,打断了许茵纷乱的思绪。
许茵转瞬敛去心里的焦躁,飞快浮起一抹柔和温婉的笑意,掀了被子下床,快步迎上前。
谢聿安面色冷沉,周身戾气压人,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。
许茵瞧出他今夜和往日不同,依旧柔声开口:“侯爷今夜在外喝了酒?小喜,快去灶上弄一碗醒酒汤来。”
“不必。”谢聿安冷喝一声,“都滚远些。”
“是。”丫鬟们不敢多,躬身退了出去。
房门“砰”的一声被谢聿安重重合上,他阴沉着脸看着许茵。
许茵心头微紧,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:“侯爷,怎么了?是出了什么烦心事?”
谢聿安上前一步,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指节用力。
他低沉又沙哑地问道:“当年,围场救我的人,当真是你?”
腕骨传来尖锐的痛感,许茵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眼眶飞快漫上一层水光,泪珠盈盈悬在睫羽之下:“侯爷,当年你亲眼看见的,难道到如今,你还要怀疑我吗?”
谢聿安指尖微微一松,迟疑片刻,又追问:“你怎么进的围场?”
许茵喉头哽咽,委屈道:“那时真真要被赐婚给齐王,她心里不愿,打算偷偷去围场碰碰机缘。我怕她一时冲动闯出大祸,便换上将军府丫鬟的衣裳跟着车混了进去,因为不认识路,才意外撞见了你。难道你如今竟疑心我骗你?”
她泪眼蒙蒙,模样楚楚可怜,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。
谢聿安的脑海里,翻出当年围场的画面。
那日他下马去捡猎物,不慎崴了脚,又被毒蛇咬伤,剧痛之下呼救声微弱。
就在这时,许茵匆匆奔来,满脸焦急,拼尽全力搀扶着他,往人声的方向挪。
走到半路,他力气耗尽,直直瘫倒在荒草里。
他还记得,那时许茵一边掉眼泪,哑着嗓子劝他坚持,一边拼着单薄的身子,拖拽着他往前走。
“太医说,你当时还懂得处理蛇伤,你从哪里学来的法子?”
许茵抽噎着,肩膀轻轻颤动:“我从前看过秦姨教真真处理外伤,记下了大概的法子,只能依葫芦画瓢试着做。侯爷若是不信救你的人是我,那便当不是我好了。”
她说着,用力挣扎,想要挣开他的手,一副满心委屈、不愿再多辩解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