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年配额调剂这种事,在他看来不过是抬手就能协调的小事,只要自已亲自出面,总能找到转圜的余地。
当天他便奔赴经贸厅,一层一层登门找人,一遍遍陈情。
厂子的产能、数百工人的生计、国营厂转型外贸的艰难,掰开揉碎,反复诉说,只求争取一丝通融。
可这一回,往日一呼即应的人情、管用的面子,尽数失效。
从上至下,所有人的口径出奇一致。接待的人态度客气,茶水不断,可只要触及配额审批,便寸步不让。
“政策红线,谁也不敢松这个口。”所有人都是这句不变的答复。
王建勇甚至搬出家里长辈的情分试图斡旋,对方依旧不肯松动,一句冰冷的话横在面前:
“外贸配额优先保障老牌国营外销主体。唐人、万达外贸属于私营经营主体,你这边只是代加工,不算在内。”
“我的毛针织厂本身就是国营!”王建勇强压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。
“但申报出口的主体不是你们厂,你们仅仅是代加工。建勇,听一句劝,别再跑了,没用。”对方压低声音劝道。
“后面还有七万件订单!这一单卡死,后续所有合作全要黄!”王建勇手按桌面,险些一掌拍下去。
“你去打听打听,今年京都,乃至整个北方,能匀出这么大的配额本就稀缺。京都等着指标的毛纺厂,不止你们一家……”
风声外泄,坏消息像瘟疫一样快速蔓延。
京都、北方圈内经销商嗅觉敏锐,唐人外贸订单被卡的消息,短短两天传遍整个行业。
原本排队等货的客户集体停手。有人直接回绝订单,说要观望;
有人干脆不再接电话;
不少人私下散播传,笃定这批货出不了海,早晚低价倾销国内,打算攥着钱,坐等捡便宜。
没人敢进货,所有人原地观望,等着看唐人栽大跟头。
……
万达外贸公司,会议室。
王建国脸色一点点沉到谷底。
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三万件成衣,像三座沉甸甸的大山,死死压在他心上。
他自责道:“是我的错,没提前落实外贸配额。之前次次报了就批,是我太大意,留下这个漏洞,被人抓住了把柄。”
前方出海通道被彻底封死,后方国内销路同步遇冷,内忧外患四面合围,千斤重担,轰然压落。
一屋子人全都陷在窒息的焦虑里。
王建勇一根接一根抽烟,烟蒂堆满烟灰缸:“时运不济、政策收紧、撞在了枪口上。”
王建国安慰道:“哥,大环境所致,咱们想别的办法,但不了便宜点卖给各地的经销商!”
王建勇不甘心,只要搞定今年的十万单,明年开春就能动动地高升。
难道现在要折戟沉沙?
满室混沌焦虑之中,宋若涵她独坐角落,不慌不躁,将厚厚的报关材料、备案单据、经贸厅批复原文、年度配额对比记录、连日电话沟通纪要,一页页重新复盘、逐字逐句推敲。
旁人忙着焦虑,她在冷静剥丝抽茧、拆解全局。
越看,她眼底越清明,心底越发冷。
今年配额确实紧,但从未一刀切封死正规优质新增项目,更从未针对性卡死单一企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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