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出站口的人流涌出来了。林疏月一眼就看见了那对熟悉的身影——周淑芬走在前头,的确良衬衫扎在裤腰里,头发烫得整整齐齐,手里拎着两个网兜;林建国跟在后头,一个人扛着三个蛇皮袋,脸膛黑红,一双眼在人群里扫来扫去。
“外公——!外婆——!”
岁岁先冲出去的,年年紧随其后。两个五岁多的小炮弹一左一右扎进人堆,精准命中目标。
“哎哟——!”周淑芬网兜都差点撒手,低头一看,先看见两对弯弯的眼睛,一张脸上一个酒窝——俩孩子冲她仰着脸,齐声喊:“外婆!你可算来啦!岁岁想你想得都睡不着觉!”
“年年也是!”年年不甘示弱,“年年把最好吃的糖攒起来了,就等外婆来!”
周淑芬愣了一秒,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,一把搂住两个心肝肉:“哎哟我的乖囡!我的心肝!外婆也想你们,想得心口疼!”
林建国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,蹲下来,蒲扇大的手掌一手一个,把两个孩子的脑袋揉了个遍:“长高了!年年的眉毛像妈妈,岁岁的酒窝像妈妈”
他抱着俩孩子也稀罕了一会儿。
林疏月走上前:“爸,妈。”
周淑芬一把拉住她的手,上下打量,眼圈先红了:“月儿,瘦了。”
“妈,我上个月还胖了两斤。”
“胖了也瘦!”周淑芬说得斩钉截铁,“脸上没肉!京市的伙食不行!妈这次来,给你好好补补!妈把锅都带来了!”
林疏月这才看见,三个蛇皮袋里,有一个露着一口铁锅的边缘。
“……妈,家里有锅。”
“家里的锅不行!薄!炒菜不香!”周淑芬理直气壮,“妈这口锅,是拿你爸的废砂轮跟人换的,厚实!”
林建国在旁边嘿嘿笑:“你妈把这口锅当宝贝一样带来的。”
“去你的!”周淑芬瞪他一眼,转头又换上笑脸,“走走走,回家!哎对了,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,凑近了压低声音,“你公公婆婆那边,妈什么时候去拜访?妈给你带了礼,沪市的特产,还有给你婆婆的两块料子——妈听说你婆婆是医院的主任,妈这一身,够不够体面?”
“妈,”林疏月忍着笑挽住她的胳膊,“您是我妈,是顾嘉屹顾嘉瑶的亲外婆,婆婆是您的亲家。您紧张什么?再说了,当初生俩孩子的时候,是妈去照顾我的,我婆婆一直夸您呢!”
“话是这么说……那他们没来但东西也没少嘛。”周淑芬拽了拽衬衫下摆,“那是司令啊!妈一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,是咱们街道办主任!”
林疏月哭笑不得,抱着周淑芬的胳膊低声道“妈,那我哥现在不也是当官的了?”
“外婆,”年年仰着头,认真地说,“爷爷说了,他是人民的勤务员。”
周淑芬:“……这孩子,跟谁学的?”
“跟爷爷。”
一家人说说笑笑往外走。林建国扛着三个蛇皮袋走在最后,走两步抬头瞅一眼孩子。
顾砚深今天也来了,穿着便装,站在孩子身边,见老丈人背着东西赶紧伸手去接蛇皮袋:“爸,我来。”
“哎哎,不用,不重——”
顾砚深已经把三个袋子全接过去了,一边一个搭在肩上,第三个拎在手里,脸不红气不喘,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震惊,因为真的有点儿重量的,都是岳父岳母对疏月的心意:“爸妈,车在外头,走吧。”
林建国跟在后头,跟周淑芬咬耳朵:“看见没有,咱这女婿,行吧。”
周淑芬得意地一扬下巴:“我的囡囡,眼光能差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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