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婉,这具身体的生身母亲,可九年了,这还是陆攸宁头一次主动提及这个名字。
“哦,或许不能说不喜欢,应该说是厌恶吧,因为厌恶所以也不喜欢她生的孩子,哪怕我身上同样流着爹爹的血。
这些年,看着爹爹因为我不再娶妻,你表面上不说什么,实际上很煎熬吧?”
字字句句都说中了怀砚的心事,但这些话放在心里是一回事,摊开来便是另一回事了。
怀砚依旧垂眸,十指指尖却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,他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大声说:
‘是,对啊,我就是厌恶她,秦氏和秦婉毁了二爷前半辈子,照着秦氏和秦婉做的那些事,二爷肯叫秦婉留下的孩子好好活着便已经是宽宏大量了,凭什么还要来毁了二爷后半辈子?’
但有些话放在心里是一回事,摊开到明面上便是另一回事。
“公子恕罪,小的真的只是一时糊涂。”
陆攸宁缓缓出了叹了口气,有些话他从前压在心里不说是因为觉得没必要,毕竟他又不是金子银子能叫每个人都喜欢,只要陆时俨在意他喜欢他便足够了。
可怀砚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试图离间他和陆时俨的父子感情,这是他的底线。
既已经到了这一步,那有些话便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。
“不,你不是糊涂,你之所以会这样做恰恰是因为你太聪明了。
叫我猜的话,你其实未必就喜欢贺兰乌雅,只是贺兰乌雅的出现,她身后代表着的东西叫你窥见了一种可能,
你在赌,赌爹爹会因为忌惮贺兰一族的身份答应贺兰乌雅的求婚,你也再赌我会因为不忍爹爹为难而主动退让接纳贺兰乌雅。
你笃定依我对爹爹的在意,即便我最后迫于压力接纳了贺兰乌雅,但必定会同爹爹心生隔阂,而你只要不经意在我面前透露一些爹爹对贺兰乌雅的在意,只要我主动躲了,我们父子之间这点隔阂便会越来越深,直到走到相看两生厌的地步。
到那个时候,你的目的便达到了,夫妻和睦,子孙满堂,满世荣华,尽享天伦。
怀砚,你是个忠心的奴才,你盼着的全是我爹爹好,便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也自愧不如!”
怀砚震惊抬头,眼中情绪复杂无比,他甚至有一丝丝的期盼,期盼着陆攸宁能说一句:‘我成全你了。’
可下一秒,陆攸宁便在他期盼的眼神中斩钉截铁道:“但是,我不愿意啊!”
这一句理所当然又自私无比的话,像是一记重锤落在怀砚心口,叫他理智全无:“呵呵呵,果然是秦家人的种,自私自利,虚伪至极。
二爷对你那么好,可你呢,你做了什么,你凭什么叫二爷鳏寡一生,你凭什么,凭什么啊!”
见他对陆攸宁不敬,款冬一脚便踹在怀砚肩上,直将他踹趴在地上。
胸腔里发出一阵阵困兽似的哀鸣,怀砚挣扎着坐了起来,他哀求着看向陆攸宁:“公子,就当小的求求您了,二爷他待您不薄,您就当可怜可怜二爷行不行?”
陆攸宁也有些想哭,可他张嘴时却还是只发出一阵呵呵呵的笑声,叫怀砚瞧着只觉得他像是秦家人派来的讨债鬼,叫人厌恶又不寒而栗。
石斛瞧着不对,给款冬使了眼色,二人上前合力将怀砚扯了出去。
帐子里,陆攸宁还在笑着,眼泪却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