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高拧开水龙头,凉水哗哗地冲出来,他把手掌整个扣在脸上,指缝间漏出水珠,顺着下巴滴到胸口的t恤上。
抬起头,镜子里的脸湿漉漉的,眼睫毛上挂着水珠。
几百次循环下来,他已经有点记不太清,重生前的自己长什么样了,记忆里那张脸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模糊。
“也不知道,若是能脱离循环,自己的时间是会从我当前的时间继续往后走,还是我会从循环中脱离,直接回到重生前的岁月。”
彭高自己也说不准,反正不管哪种,他就算是死也一定要脱离循环。
他关掉水龙头,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。
他拉开卫生间的门,走出去。
周海波已经换好了衣服,靠在门框边刷手机,听见动静抬头:“走吧,吃早饭去。”
彭高点点头,跟他并排走出宿舍楼。
上城的“阳光”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,在地砖上拖出两道黑灰的剪影。
校园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动,彭高眯着眼适应光线,脚步不急不缓地跟着周海波往食堂方向走。食堂有好几层,一开始他还会跟周海波去楼上吃,后来的循环里,他都带着周海波在一楼随便对付了。之所以带着周海波,是因为在循环里,他跟周海波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
杀人脱离不了循环,那就只能在循环里找线索了。
而学生岁月对彭高而,离得太远了,很多记忆里的人和事都想不起来了,他都得问问周海波。周海波每次都耐心回答,偶尔还会加几句吐槽或者八卦,帮他把已经模糊的记忆一块一块拼回来。有一说一,彭高心里对这个室友是感激的。
尽管他知道,每一天结束之后,周海波的记忆都会被清零。
但只要他还在循环里,只要他还需要在这个世界里行动,周海波就是他不可或缺的“向导”。上午第一节课是武道课。
这在之前的循环里,彭高一次都没去过。
他都是逃课的,在学校里到处乱逛查找那个杀死自己的“神秘黑手”。
他今天也是心血来潮第一次参加武道课。
武道馆在学校东边,是一栋独立的建筑,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涂料,门口挂着武道馆的牌子。武道馆里铺着厚厚的绿色垫子,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橡胶味。
武道教习站在中央,是个秃顶的壮汉。
他头顶锂亮,四周还剩一圈稀稀拉拉的头发,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训练服,胸口的扣子绷得紧紧的。他正扯着嗓子吼,让学生们两两组队。
彭高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,然后跟对面一个瘦高个结了对。
他认出了对方,是之前某次循环里,拿着拖把朝自己发起死亡冲锋的勇士。
彭高敷衍地对练着,抬手格挡都软绵绵的,明显没走心。
对方却越打越烦躁,鼻子里哼哧哼哧喷气,忽然发疯似的朝他的00踢来。
彭高脸色一变,当即应激反应似的,全身气血运转,一脚便狠狠踢碎了对方的00。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象是踩碎了一颗生鸡蛋。
对方的脸在一秒之内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,嘴巴张成了0形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喉咙里只挤出半截鸡叫般的“呃啊”。
周围的学生全都愣住了,空气安静了两秒,然后炸开了锅。
女生们有的捂住了嘴,有的转过头不敢看。男生们的表情则丰富得多,有震惊的,有愤怒的,有下意识夹紧双腿的。
彭高站在原地,慢慢把踢出去的腿收回来,脚底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,软中带硬,然后骤然碎裂。他盯着对方疼得满地打滚,心脏忽然跳得很快。
别说,这么多次循环里,每次循环结束他都会蛋碎人亡,可他把别人踢到蛋碎还是第一次。这种感觉还蛮奇妙的咧。
关键是,这打开了彭高的思路。
他站在原地,脑子里飞速运转着,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既然自己每次循环的终点都是蛋碎,那如果自己反过来,不停地在循环里制造蛋碎,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黑手会不会有所反应?
会不会忍不住跳出来,暴露自己的身份?
这个逻辑虽然有点粗暴,但彭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。
幕后黑手既然对蛋碎这件事有执念,那自己就给他制造一大堆蛋碎事件,搅乱他的节奏。
万一他因此做出什么异常举动,哪怕只是一丁点的不自然,对彭高来说都是线索。
事情果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。
武道教习冲过来,满脸通红,唾沫星子喷了彭高一额头:
“你干什么,对练禁止攻击要害,你下手怎么这么重!”
周围的同学交头接耳,有人跑去喊校医。
地上的勇士还在抽抽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但人还活着,还能抽抽,还能哼哼唧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