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安安静静,连风声都没有。
他盯着半开的楼门,很谨慎地停住脚步,没有急着迈出去,而是先看向远处亮起的天空。
天空中,上城巨大的钢铁底座横亘在那里,象一面看不见边缘的墙,遮住了半个天空。
型状各异的灯孔镶崁在钢铁底座上,无数颗白炽的、昏黄的、冷蓝的光源从里面射出来,明灭不定地闪铄。
乍一看去,又有点象是无数只巨大的眼睛,挤在钢铁的骨架上,一眨一眨地盯着地面。
彭高的后脖颈一阵莫名发凉。
“没看见人?”
他低声说,
“他不在。不,他肯定是藏起来了,藏在哪栋楼的阴影后面,等着偷袭我。”
彭高深吸口气,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只脚掌。
这一次,他不求反杀对方了。
他只求看一眼,这个一次又一次杀死他的凶手,究竟是谁。
彭高其实没有意识到,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有点模糊了,开始有点分不清这究竞是幻觉、是噩梦、还是现实了。
虚幻与现实的界限正在他脑子里一点一点地溶解,像墨水滴进水里,边缘越来越淡,越来越模糊。道理简单至极:如果他真的清醒地知道眼前一切都只是虚幻,那凶手是谁,重要吗?
正常人,谁会去追究梦里杀了自己的人长什么模样啊?
“砰!”
视野又双聂聂一黑。
那只手再次盖了下来。
恐怖到极致的蛋碎感再度袭来,沿着脊椎一路劈到天灵盖。
“呃啊!”
唯一不变的是,蛋碎的痛感被放大万倍后,无论历经几轮,他依旧一点都忍受不了。
每一次,他都连第二声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来,喉咙里只挤出了半口气,心脏便再一次骤停。然后!
彭高猛地从床上弹起,双手条件反射地护住小腹,十指死死扣紧,动作已经深深刻进肌肉记忆里。他大口喘着气,眼珠缓慢转动,过了好几秒瞳孔才重新聚焦。
“还好那里没事”
下一瞬。
又一次惊醒。
同样的姿势,同样的确认,同样的冷汗涔涔。
“还好…”
下一瞬!
彭高甚至省掉了所有开场白,意识刚恢复,双臂死死蜷在腹前。
下一瞬!
再下一瞬!
再再下一瞬!
他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,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惊醒、同样的剧痛、同样的徒劳。
第647瞬,第647次次惊醒。
彭高猛然从床上惊醒,两只手习惯性地探向裆部,十指发麻没什么力气,象所有的力气都在前面六百多次的循环里被抽干了。
“恩旦旦果然还在,可是痛感却越来越难以退掉了。”
他脸色惨白,是一种透了底的惨白,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,每一颗汗珠都圆滚滚地挂着,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往下滚,太阳穴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地跳。
虽然蛋蛋还在,但还不如直接碎掉呢。
因为,经历过无数的循环后,彭高现在感觉,蛋碎感已经如影随形了。
哪怕他此刻清清楚楚地知道蛋还在,完完整整地挂在那里,可那股恐怖的蛋碎痛还是缠绕在上面,无时无刻,不分昼夜。
就仿佛上一次,或者说上上一次,上上上一次一一无数次最终蛋碎的瞬间,都没有真正消失,残留的馀韵代入进这次最新的循环里了。
就好象每一次死亡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,每一道裂痕里都藏着一粒蛋碎的痛,像碎玻璃渣一样嵌进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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