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你会看见自己全身的骨头跟你打招呼。”
说完,他也懒得解释,转身扭头就走。
刘蝎收回目光,迈开步子,走入了森林。
从踏入森林边缘的一刻起,空气就变了。
温度又降了几度,湿度急剧攀升,雾气从树干的缝隙里、从地表的腐殖质里、从盘根错节的根系网络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,像无数只湿冷的触手轻轻拂过脸颊和脖颈。
脚下的地面是松软的腐殖质,踩上去会陷下去半寸,然后缓慢地弹回来,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湿润的海绵上。
落叶堆积了不知多少层,最上层的还在保持叶片的轮廓,再往下一踩就碎成童粉,再往下就变成了某种介于泥土和肉糜之间的暗褐色糊状物,踩上去会发出类似吞咽口水的声音,令人疹得慌。
树木的品种无法辨认,树皮是暗灰色的,带着不规则的鳞片状裂纹,树干扭曲成不符合任何植物学常识的角度,有些甚至盘绕成了螺旋状,像被一只巨手拧过的毛巾。
树冠高而密,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天空。
沉莺急忙跟上刘蝎的步伐,扭头对身后的队员们喊了一声。
她的声音在森林里显得有些闷,象是被周围的雾气吸走了一部分:
“行了,任务要紧,得解决了白面具,咱们再求队长带咱们一起逛逛森林,我长这么大还没迷路过,想想就刺激咧。”
“是啊,是啊,能看见自己的骨头跟自己打招呼,我的天,也太有意思了吧。”
“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骨头有没有起床气吧。”有人接了一嘴。
“怕什么,我的骨头脾气可好了,见了面肯定先给我递根烟。”
众人嘴上笑着闹着,象极了影视作品里作死的傻缺龙套们。
但他们的脚下速度并不慢,没有一个掉队,没有一个真的在四处乱转,每一个人的步伐都死死咬住前面人的脚印。
以至于明明有几十人行走在森林里,最终却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,越来越深,越来越深。森林里越往深处走,雾气便越浓。
每一次吸气都象是把半液化的灰白色浆液灌进肺里,而每一次呼气,又能吐出更浓的白雾。可视度也越来越低,好在一路上都有荧光指示的路标杆,象一排沉默的计数器。
一根,两根,三根当最后一根路标从视野边缘滑出视线的那一刻,树木毫无预兆地向两侧退开,露出一片巨大的空地。
地面的腐殖质在这里被整齐地截断,取而代之的是被压实的碎石和冻土,粒度均匀,铺得极平整,踩上去不再松软。
雾气也淡了,不是消散了,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推到了空地外围,悬停在高处,贴着空地边缘的弧线缓慢旋转,象一圈沉默的灰色围墙,把整个空地围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圆筒。
筒壁是雾,筒底是碎石,筒顶是低垂得几乎要压到头顶的灰色天幕。
隐门机动部的驻地就在这片圆形空地的正中央。
是一处营地,规模比调查兵团小了不少,但建筑的形制是同一个规制,目力所及尽是六边形的舱体结构,模块化的预制单元拼接在一起。
每个舱体都是独立的,又通过短廊与其他舱体相连,组成松散的建筑群落。
只是舱体数量明显少得多,排列的密度也更稀疏。
不象调查兵团那样恨不得把每一寸土地都塞满功能单元,这里的舱体之间留有宽阔的间隙,间隙里偶尔能看到裸露的地表,没有铺装防静电涂层,只是简单地压了一层碎石。
舱体表面的热隐身涂层有多处剥落,剥落面积不小,有的地方整片整片地脱落,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基底,像被什么东西刮擦过,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反光。
不是六边形的模块化拼接,而是一次成型浇筑的矩形结构。外墙倾斜,呈明显的内收角度,下宽上窄,象一座被压扁的金字塔。
这独特的造型,让人不确定这是隐门机动部施工建造的,还是干脆占领了隐门内的原生建筑。地上同样铺设着各种电缆设备,各种防御和攻击性设施也算一应俱全。
整体看上去,尽管比不上调查兵团的营地那般步步杀机,也算得上是龙潭虎穴了。
只不过,此刻看上去,这龙潭虎穴有点病恹恹的感觉。
哨塔上的电子眼,以及集成在武器站下方的球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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