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回答他,因为没有人会傻到再抬头去看,也没人觉得他的比喻不恰当。
刘蝎带着三大队出了营地。
脚下的防静电涂层在这里终止了,象一条人造世界的边界线,线内是恒温恒湿,被光幕保护壁笼罩着的秩序的领地,线外就是一片被迷雾笼罩的局域。
说“一片”其实不准确,因为这片局域虽然是一个整体,但又彼此分裂成了三大块。
分别是森林,雪地,山峦。
以至于,三片局域的色彩对比强烈到诡异。
森林是深绿近黑的墨色,雪地是惨白泛青的灰白,山峦是铁锈色夹杂着黄褐色岩脉的斑驳。三种颜色互不渗透,互不过渡,在各自的边界在线戛然而止,象三张不同照片被人用剪刀剪碎了之后随意地粘在了一起。
又象三具不同物种的尸体被砍断了四肢之后,用某个科学疯子胡乱拼接成了一个整体。
于是,哪怕隔着迷雾的遮掩,众人也能清淅地看见。
森林与雪地的交界处,有一排树木从中间被硬生生地截断了。
树干的切口光滑,树皮的纤维和木质部的年轮被同时斩断,断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镜面光泽,仿佛有一把大得无法想象的刀刃从天空中挥下来,把森林和冬天一刀两断。
雪地从那道断口开始向外铺展,雪的厚度在断口处是零,然后在一米之内急剧增加到半人高,象有人在那道无形的界线另一侧倾倒了无数吨雪,然后用手掌压平了表面。
雪花还在飘,但只飘在雪地那一侧,一片都不越界。
山峦从雪地的另一侧拔地而起,山脚与雪地之间也毫无过渡,地面瞬间从积雪变成绝壁。
山体表面几乎是垂直的,宛如被人为拔地建起的巨墙,岩层纹路呈七十度倾斜,暴露出不同年代沉积岩的层理。
一层灰白,一层暗红,一层焦黑,山巅隐没在雾气里,但偶尔雾气会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山体高处的轮廓,当真象是巨人张开的五指。
然后,三片局域每一片都向后延伸,延伸到视线的极限,延伸到迷雾的深处。
也许十公里?
也许一百公里?
也许一千或者一万公里?
亦或者根本没有尽头?
谁知道呢?
反正驻扎在这里上百年的调查兵团,也没走到任何一处局域的尽头。
他们私底下不止一次猜测,这三片局域是被某个喝醉的神明未拼完的拼图。
只是可惜,调查兵团的士兵死了一批又一批,却始终没能在里面找见神明,倒是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怪物见过不少。
三块局域的入口处各立着一块指示牌。
金属杆,长方形面板,涂着方向箭头和局域编号。
森林入口写着“a-7”,雪地入口写着“b-4”,山峦入口写着“c-11”。
仿佛这三片局域是三座迷宫,而指示牌就是迷宫入口的导览图,指引着门口的玩家走进去游玩探险。他抬手指了指森林的方向,手指伸直,手臂与肩膀并行。
“白面具的总部就在森林里。顺着里面的指示路标往里走三里就到了。不要偏离路标指示。虽然靠近营地附近的局域都已经被扫荡干净了,属于是安全局域,应该不会有什么怪物。
但是,隐门里发生什么意外状况都不奇怪,而且这些迷雾会迷惑人的感知,瞎走的话容易迷失在森林里我们可不会去救你们。”
调查兵团的士兵不提还好,一提三大队很多队员眼睛就倏的一亮,脸上露出跃跃欲试之色。有人拉了下他袖子,问道:
“如果迷失在森林里,会撞见什么有趣的怪物吗?”
调查兵团的士兵看智障般的表情盯着问他的人,冷笑一声:
“嗯,你会看见自己全身的骨头跟你打招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