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董事长还在做粮油贸易的时候就跟着,是盛远集团里少数几个不需要敲门就能直接进董事长办公室的人。
他平时待人接物总是客客气气的,脸上常年挂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。
但此刻他脸上没有笑,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,语气不急不缓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钱总,董事长请您去一趟会议室。”
“几位副总都已经到了。”
钱副总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停了一下。
他心里很清楚,这个时间点,董事长把核心高层全部叫到会议室里,绝对不是为了喝杯茶聊聊天。
良辰美景的事闹到现在这个地步,砸进去的钱倒还是其次。
盛远家大业大,几千万的亏损伤不了筋骨。
真正麻烦的是银行那边的审查、股东那边的质疑、以及这件事在整个洪昌商界已经传开的名声损失。
他是这个项目的第一负责人,不管董事长今天要说什么,他都得坐在那把椅子上听着。
他把面前的几份文件摞好放进公文包里,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,跟着董助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,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两侧的墙上挂着盛远集团历年来获得的各类荣誉牌匾,在走廊暖黄色的射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助理走在前面,步伐不快不慢,皮鞋踩在地毯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钱副总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那种不太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会议室的门是厚重的红木双开门,门把手是黄铜铸的,被擦得锃亮。
方助理双手握住门把手往里推开,侧身让出通道,对钱副总做了个“请进”的手势。
钱副总迈步走进会议室。
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地响着,冷气开得很足,但会议室里的气氛比空调能降到的温度更低。
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盛远集团的核心高层,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财务简报。
封面上的数字被红色荧光笔圈了好几道。
财务总监坐在长桌中段,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报表,脸色蜡黄。
手指在计算器上反复按着同一组数字,像是在确认某个不太愿意面对的结果。
按出来的每一个数字都让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。
法务部负责人靠在椅背上,手里拿着一支钢笔,笔帽拔了又盖上,盖了又拔下来,反反复复了好几次。
金属笔帽碰撞笔杆的轻微咔嗒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。
地产投资部的负责人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,低垂着脑袋,盯着桌面上那份铺位清单发呆,不敢抬头看任何人。
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,他也不擦,就那么任汗珠在眉骨上挂着。
常务副总孙总坐在董事长左手边第一个位置,面前摊着一份详细的事件时间线分析报告。
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了良辰美景反击的每一个关键节点。
他的坐姿很端正,表情很平静,像是在参加一场例行的工作会议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他越是平静,说明事态越是严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