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,甄嬛倚在小榻上,手里捧着一卷诗集。
听见动静,她抬头,眼中是常有的温和:“陵容怎么过来了?快坐。”
那男子正隔着丝帕为甄嬛诊脉,闻声规矩地收回了手,垂首往旁边让。
“天气渐凉,妹妹亲手熬了羹汤,想让姐姐润润肺。”
安陵容走上前,将托盘放在小几上。
她微微侧过身,借着盛汤的动作,目光状似无意地在温实初与甄嬛之间流转。
温实初的视线,从头到尾都像是生了根一般,牢牢黏在甄嬛的侧脸上。
那绝不是一个寻常太医对小主该有的眼神……
那里头有担忧,有珍重,还有一种近乎贪婪又不敢逾矩的压抑。
而甄嬛呢?
她神色坦然,语气客套中带着几分疏离,像对待一位再寻常不过的世交兄长。
“甄姐姐,这位是?”安陵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疑惑,轻声问道。
“陵容,这位是太医院的温实初温大人,与我家里是世交。今日他来拜访我兄长,顺道替我瞧瞧。”
她说着,叹了一声,“我这几日内里有些火旺。”
甄嬛介绍罢安陵容,又转向温实初,“温大人,这位是与我同选入宫的安妹妹。”
温实初躬身行礼,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:“微臣见过韵小主。”
安陵容连忙放下手中的碗,福身还了半礼。
她眼神清澈,关切问道:“原来是温大人。不知甄姐姐具体是怎么了?身子可打紧?”
温实初提笔在案上写下一张方子,温声道:“小主只是思虑过重,按这方子吃上三剂,便可安枕无忧。”
待到温实初背着药箱离去,安陵容陪着甄嬛说了会儿体己话,才端着空托盘退出了快雪轩。
她走在甬道里,脚步不自觉放慢。
甄家与济州协领沈家私交甚密。还有那位太医院的温实初……
心底一字一句地念叨:他看甄嬛的眼神不对。大仙,我看得可对?
对,又如何?
大仙声音无波无澜,直指核心。
他眼里只有甄嬛,你若凑上去,不过是自取其辱。
要用这种人,就得把刀架在他的软肋上。好好琢磨琢磨这其中的关窍。
安陵容垂下眼眸,盯着自己略显粗糙的指尖,软肋……
若想让别人的棋子为己所用,就只能从棋子最在意的地方下手。
温实初的软肋,明明白白摆在脸上,是甄嬛。
她现在并不想害甄嬛。
甄嬛是她眼下唯一能攀住的浮木。
可是……在这吃人的世道里,多捏着一张底牌,自己才能活得长久些。
若有一日,甄嬛成了她路上的绊脚石,或者她急需温实初这条线时……这张牌,未必不能变成勒紧对方的绳索。
我懂了。
她在心底轻声回了一句,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子坚决。
有时候,拿捏胜过讨好,我会慢慢筹谋的。
脑子很活。那冰冷的声音难得没有讥讽。
只道,但眼下,入宫在即。安陵容,你可准备好了吗?
安陵容抬起头,望向甄府高耸的屋檐。
天空蓝得刺眼。
她,准备好了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