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日头偏西,光从窗外漏进来,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。
暖意里透着凉。
芳若姑姑被请去用膳,这场教导总算散了。
安陵容拖着酸胀的腿回到偏院。
一进门,她便反手将房门掩实。
背靠着门板缓了口气,在心底低唤了一声。
大仙……方才芳若姑姑也提起了那个华妃,他们说的华妃,真的很可怕吗?
知道怕,就做事谨慎,别莽送性命。
那声音冷硬,毫无波澜的提点着。
入了宫,想个法子搭上太医院。在后宫里讨生活,身后不能没有自己信得过的医官。
安陵容指尖无意识地在门板上划着木纹,胸口微微起伏。
太医院?
她一个七品答应,无宠无势,拿什么去撬动太医?
怕是只能从不入流的医士入手,先搭上一条线,再慢慢往里渗。
可那得花多少银子?她袖中也是空空如也……
安陵容深吸了一口气:陵容记下了。
她换了身稍体面的素衣裙,提着裙摆往甄府后头小厨房去。
灶台前,几个婆子正围在一起择菜说闲话。
安陵容走进去,从袖里摸出一些碎银,悄无声息地塞进管事常嬷嬷的手里。
笑道:“嬷嬷辛苦。天气转凉,我想亲手给甄姐姐熬一盅百合银耳羹,不知可方便借个火?”
常嬷嬷捏了捏分量,老脸上立刻堆出花来:“小主折煞老奴了,东西您只管用,缺什么只管吩咐就是!”
安陵容站在灶台边,慢条斯理地洗着百合,指尖被凉水浸得发白。
她状似无意地搭话:“方才过来时,瞧见前院几位大人进出,想是甄伯伯公务繁忙……只是咱们女儿家不懂这些,总怕冲撞了贵客。”
那几个婆子刚得了好处,嘴上便没了把门的。
几人叽叽喳喳接话:“小主宽心,那几位都是老爷的至交。大理寺同僚还有济州协领沈大人,是为着选秀的事儿通气呢。”
沈眉庄的父亲……
安陵容垂下眼帘,将洗净的百合推入滚水的砂锅中。
水汽氤氲间,她眼底闪过一丝清明。
难怪选秀那日沈眉庄会与甄嬛一同替她解围,原来两家早已是绑定的同盟。
半个时辰后。
羹汤熬得软糯香甜,甜香弥漫开来,压住了厨房原有的杂味。
安陵容端着托盘,沿着抄手游廊往快雪轩走。
刚到院门外,便听见里头传来男子的说话声。
她脚步一顿,将身子往廊柱的阴影里缩了缩。
一个小厮正引着一个背药箱的年轻男子往内厅走。
那男子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衣袍,面容清俊儒雅,只是眉头微微蹙着,脚步迈得又急又快。
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殷殷关切。
“温太医,您里边请。”小厮打着帘子道。
温太医?
安陵容心头猛地一跳。
太医院……这可是大仙点名的要紧之处。
她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,端着托盘不疾不徐地跟了进去。
屋内,甄嬛倚在小榻上,手里捧着一卷诗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