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肃的话,让崔十的心又好受了些,他将眼泪憋了回去,笑了笑:“我小时候总觉得自己过得苦。无父无母,跟着师父四处流浪。学武太苦,学易容更苦。可如今再回想过去,其实我并不苦。我虽然颠沛流离,但学了一身的本事,还有师父对我好。但若兰,她虽然生活在父母身边,还是知州家的大小姐,但她的日子才叫苦呢!周严不管她,胡氏苛待她。她说,从小到大,她都未吃饱过饭,未穿过新衣,还时常挨骂受罚。舅舅虽然还在,但也只会让她忍耐。毕竟,随着周严步步高升,舅舅一家还要依靠周严……”
裴肃因为自己出生在父母齐全,有爱的家庭中,因此,他对被后妈后爹虐待的孩子很是同情。
又因为他占据的这具身体的主人,也是被亲爹后妈苛待,他就越发同情这种处境的孩子了。
他之前就同情周若兰,如今再听崔十这么说,就更加同情了。
即便周若兰做的事太过残忍,他也是同情她的。
这也是他对周若兰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。
裴肃沉默了片刻,又想起方才崔十提周若兰的舅舅,便问道:“说起你舅家,你舅舅和你表姐是不是被周知州害死的,他们的钱财是不是落周知州手里了?”
他没问,周若兰杀人时,是不是崔十陪着?
崔十有没有帮周若兰杀人?
问了有什么意义?
就算崔十做了,他难道要将崔十绳之以法不成?
崔十摇头:“舅舅出事,确实是周严动的手脚,钱财也确实是他弄走了。但表姐没死,舅家出事时,她已经加入了红灯会,在会里的姐妹帮助下,跑了。后来,若兰离家出走,也是她找到若兰,带她加入红灯会。再后来,也是她帮若兰杀了周严他们……”
裴肃:“……”
原来,周若兰的帮手是舅舅家的表姐?
裴肃又问道:“那这个表姐现在呢?”
崔十仍是摇头:“后来分道扬镳了。她和若兰,和我不一样,她为了报仇,有点不择手段。行为处事,和红灯会那些逆党一个样。”
裴肃点了点头,表示理解了。
想了想,又掏出一块金锭,塞给崔十:“十哥,抱歉,我帮不了周若兰。这个给她,让她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。”
可崔十又将金锭塞回给他:“我有银子,你已经给了我许多许多,够她花一辈子了。”
虽然无法给若兰求一个自由身,但他也想通了。
其实隐姓埋名更好,一样的自由自在,有他这个哥哥在,不至于让若兰过苦日子。
何况,若兰那性子,也不可能受委屈。
但裴肃还是坚持将金锭塞给他:“那就给你,买粮救助老百姓不要银子啊?”
崔十这才收下,乐呵呵地道:“那我代老百姓感谢裴大人的大恩大德了。”
若兰的事先不管了,先管红灯会的事。
有裴肃帮忙,他相信,红灯会会很快重回正轨的。
裴肃无奈地看着他:“算不上多大的恩德。”
叹了口气,又道:“若红薯这些运回来了,那才是功德呢!”
想到这个,他又立马对崔十道:“十哥,待会儿从宫里出来,你去找卢姑娘,说我要见她。就约在崔宅见。”
他最近太忙,都几日未回崔宅了。
也不知道蔡大人,愚生狗蛋他们好不好?
进了外城,已经不下雨了,但街道的路面仍是湿的,都是泥。
黑乎乎脏兮兮的,有些不忍直视。
不过,百姓们很高兴。
都跑到外头,争先相告。
朝廷军打了胜仗,叛军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