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,裴肃可不是胆小之人。那夜在大明门外,他也是如今日这般血糊糊一身,煞气十足,可那时,裴肃看着他,眼睛里都是星星,满眼的崇拜和敬佩……
崔子衿垂下眼皮,低声道:“我是知道了今夜宫宴可能会出事,才赶回来的。我担心你……更担心,一旦新帝出事,朝堂动荡……”
裴肃沉默了,盯着桌面上那几根涂抹了乌头的银针,好一会儿才道:“崔大人,我方才不该笑的……”
他不是笑崔子衿。
崔子衿是什么样的人,他心里清楚得很。
那可是爱国忧民、忠肝义胆的好人啊!
他怎么会笑崔子衿呢?
他是在笑宫里的崔太后和新帝,笑崔首辅,笑朝堂……
“我知道。”崔子衿拉着裴肃的手,目光低垂,看着他那白皙细嫩得不像是男人的手,低声道:“我回来参加宫宴一事,在我自已看来,也是不可理喻。换做以前的我,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。可既然今夜的宫宴有危险,我必须得回来。”
裴肃沉默着。
他其实想说,若宫宴没有危险,那你还会回来吗?
可又觉得他太过钻牛角尖了。
不管崔子衿回来,是因为太后勒令要求的,还是担心他出事,还是担心新帝出事才回来的,都没什么区别。
若是被太后勒令回来的,而崔子衿不得不回,那这样的大康也得完。
若是因为宫宴危险,崔子衿才回来的,那这样的大康也要完。
谁特么,叛军还在城外,非要举办什么狗屁宫宴?
脑子被驴踢了吗?
裴肃抬头看向崔子衿:“崔大人,我没有怪你,我……”
我怪的是太后,怪的是太后那不可理喻的行为。
崔子衿身为臣子晚辈,又能如何?
他又问道:“崔大人,你说要保护我,保护我什么?担心今夜的宫宴有人要害我?”
“谁害我?崔家人?还是太后?”
他这么直接,可这回,崔子衿竟然未捂他的嘴,未喊他祖宗,未说什么莫要胡说之类的话,只是脸色凝重中带着愕然。
裴肃笑道:“崔大人在疑惑,我为何会知道?”
“前日晚上,新帝召见我,太后来了。太后那神情,明显不喜欢我。而崔家……你们崔家能容忍最有出息的子弟竟然和一个男人搞到一起?”
“裴肃……”崔子衿连忙喊道。
裴肃能猜出这一切,崔子衿并不诧异,毕竟,裴肃有多聪明,他最清楚不过。
他只是难过,因为,他总说会保护裴肃,可结果,裴肃遭受的风雨都是他带来的。
裴肃抽出手,道:“崔大人,如今就不要说这些情情爱爱了,还是以国家大事为重吧!”
崔子衿着急了,还要来拉裴肃手,裴肃却拿起了那几根涂抹了乌头的银针,看向他,道:“崔大人,你从战场回来,不用去崔家老宅看看吗?”
一回来就直奔这儿,只怕要被老宅的人骂他是狐狸精了。
崔子衿轻叹一口气,道:“已经去过了,见了祖父和二叔。”
裴肃又转头看他,问道:“首辅大人对叛军是何态度?对流民,对旱灾,对饥荒又是何态度?”
崔子衿又沉默了,许久才抬起眼皮看着他,道:“祖父对叛军,态度坚决,绝不容忍。至于流民、旱灾饥荒……”
他眼皮又垂了下去:“如今国库空虚,朝廷除了减免赋税,也是无能为力。”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