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墩子往她嘴里塞了块核桃酥,“保准想!咱这戏台有乐队、有喇叭,还有会响的皇后,比城里的洋玩意儿实在,咋能不想?”窗外的石榴树上,萤火虫还在飞,木头喜鹊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直晃,像在跟着戏台的调子点头。
这日子啊,就像这热热闹闹的戏台,锣鼓一响,欢气就来,装着满当当的实在,一天一天往前过,咋过都有滋味,咋想都踏实。
天刚蒙蒙亮,东边的天际线刚洇开一抹鱼肚白,草叶上的露水还凝着夜的凉。那俩孩子猫着腰往作坊跑,怀里的布包鼓鼓囊囊,跑起来“哗啦”响——是昨儿在河滩捡的碎瓷片,白的蓝的带着冰裂纹,被露水浸得发亮。
“叔!给戏台当地砖!”大的一脚踏进作坊,鞋上的泥点子溅在门槛上,他把布包往案子上一倒,碎瓷片滚得满地都是,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小的抓起块带蓝花的往戏台台板上摆,“你看这花纹,像皇后踩的金砖!”
木桃正蹲在灶前添柴,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灶上的铁锅“咕嘟”响,里面煮着南瓜粥,金黄的粥汤漫过锅沿,在灶台上积了小洼,映着跳动的火苗。“小心扎手!”她头也不抬地往灶膛里塞了把松针,“噼里啪啦”的爆响里,混着她的声音,“灶台上有刚烙的葱油饼,就着酱萝卜吃。”
狗剩推着独轮车进院时,车轱辘碾过院角的碎石子,“嘎吱”一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车斗里的戏台子都支着木架,台板能往上掀,露出底下的暗格——是他熬了半宿改的活扣。“木、木师傅,这、这暗格能藏小玩意儿。”他说话时,喉结在晒得黝黑的脖子上滚了滚,手在暗格沿上摩挲,指腹蹭过新刻的木纹,“货、货郎哥说,能藏糖的戏台子,娃娃们能玩一天。”
木墩子正蹲在案子前磨刻刀,青石磨石上“沙沙”响,刀光映在他眼里,亮得像淬了火。“藏糖?”他抬眼时,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木屑,“再刻个小锁,别让糖被耗子叼了去。”说着往狗剩手里塞了块葱油饼,饼上的芝麻掉在车斗里,混着木料的清香。
天大亮时,货郎的铃铛声从村口漫过来,像一串碎银滚过青石板。他的独轮车轱辘裹着麻片,碾过作坊前的晒谷场,留下两道浅辙。车斗里堆着些染红的芦苇杆,是给戏台做宫灯的,风一吹,芦苇穗子扫过旁边的铜钹,“叮铃”一声脆响。
“城里掌柜的瞅见这宫灯,眼睛都直了!”货郎把芦苇杆往戏台角上插,阳光透过染红的苇叶,在台板上投下细碎的红影,像落了满地的胭脂。他从怀里摸出个小铜铃,往芦苇杆顶一挂,“你听这响,比戏班的开场铃还脆。”
那俩孩子早扑了上去,大的抢过根芦苇杆往自己头上插,红穗子垂在脸前,活像戏台上的翎子。小的抱着铜钹往石头上磕,“哐哐”的响声震得檐下的蛛网直晃,“俺是敲锣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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