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吃的葡萄干窝窝,是木桃用野葡萄晒的干和的面,甜得扎实。那俩孩子嫌窝窝硬,啃得直咧嘴,木桃往他们嘴里塞了块,“嚼碎了才香,像吃蜜饯。”大的含着窝窝点头,“比糖包有嚼头!”
天黑了,马灯把作坊照得亮堂堂的,后生们还在给摇篮巾拼花,布头“哗啦哗啦”响,混着铜鱼铃的脆响,热闹得很。木墩子在摇篮底下装了个小抽屉,“能放尿布、小衣裳,省得瞎折腾。”木桃坐在旁边缝布鱼,塞得鼓鼓的,“给娃娃当玩具,不怕摔。”
那俩孩子刻了个木头小猫,爪子往前伸,像要捞鱼,往陶罐旁一摆,“看鱼咯!”大的学猫叫,“喵呜!”小的推着摇篮晃,“娃娃快来看猫抓鱼!”
货郎的车往城里去,车斗里的摇篮晃悠悠的,铜鱼铃“叮铃”响,彩色布头在风里飘,像插了串小旗子。“这趟准能让掌柜的再加订!”货郎甩了甩鞭子,马蹄声“嗒嗒”的,跟铃铛声凑成了热闹调。木桃往窗外瞅,月光把摇篮的影子投在地上,“像真有娃娃在里头蹬腿呢。”
夜深了,作坊里飘着葡萄香。木墩子把木头小猫摆在陶罐旁,猫爪对着水面,像真要下爪。木桃靠在他肩膀上,“你说,城里的爹娘见了咱这摇篮,会不会觉得比洋货还贴心?”
木墩子往她手里塞了块葡萄干窝窝,“那是自然!咱这摇篮有抽屉、有鱼看、还有孩子们刻的小猫,啥都替他们想到了。”窗外的石榴树上,萤火虫还在飞,木头喜鹊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直晃,像在点头称是。
这日子啊,就像这带鱼的摇篮,不用多花哨,装着股实在劲儿,摇着一肚子的热乎算计,一天一天往前过,咋过都踏实,咋想都暖心窝子。
天还没亮透,那俩孩子就踩着草上的露水往作坊跑,怀里揣着个竹筛子,里面是昨儿傍晚挖的泥鳅,滑溜溜的在筛子里乱钻。“叔,给小鱼当伴儿!”大的把筛子往陶罐旁一放,泥鳅“扑棱”蹦出来一条,他手忙脚乱去抓,“哎哟,溜得比货郎的马车还快!”小的蹲在地上追,裤腿沾了泥,“抓住它!别让它跑了!”
木桃正蹲在灶前烙玉米饼,饼铛里的饼“滋滋”冒油,香味飘得满院都是。“别追泥鳅了,小心摔泥里!”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火星子窜得老高,“灶上温着豆浆呢,就着咸菜吃,舒坦。”
狗剩推着独轮车进院时,车斗里装着些新劈的桃木,还有个刻了一半的小木马,四条腿稳稳当当的,马头昂着像在嘶鸣。“木、木师傅,俺想刻批木马,给、给城里娃娃骑。”他结巴着说,手在马耳朵上摸了摸,“货、货郎哥说,带鞍子的卖得贵。”木墩子往他手里塞了块热玉米饼,“刻!鞍子上刻点云纹,像戏台上的宝马,保准抢手。”
天大亮时,货郎的铃铛声从村西头响过来,车斗里除了些彩绳,还堆着些小绒布,红的像火苗,是给木马缝鞍垫的,还有罐黄颜料,刷在马身上像真马的毛色。“城里掌柜的说,黄马看着精神,娃娃们爱骑。”货郎往木马上刷颜料,“你看这颜色,比咱村的枣红马还亮堂。”
那俩孩子见了绒布直上手,大的往木马背上铺,铺得歪歪扭扭,像块破抹布,“这样骑着不硌屁股!”小的往自己肩膀上搭,“俺当小将军!”木桃拿过绒布重新缝,“傻小子,这是缝鞍垫的,不是搭肩膀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