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大亮时，货郎的铃铛声从村头响到村尾，车斗里除了些花布，还堆着些细麻绳，说是给摇篮编网底的，软乎乎的不硌人，还有罐清漆，刷在木头上亮得能照见人影。“城里掌柜的说，刷了漆的摇篮耐脏，娃娃尿了好擦。”货郎往摇篮上刷了点漆，“你看这光溜劲儿，比新媳妇的妆奁还亮。”

那俩孩子见了麻绳直上手，大的往摇篮里编网，编得歪歪扭扭，像个破渔网，“能兜住娃娃不？”小的往自己腰上缠，“俺当小肚兜！”木桃拿过麻绳重新编，“傻小子，这是编网底的，不是缠腰的！”

中午炖的豆角炖土豆，是木桃从后院摘的，豆角嫩得掐得出水，土豆面得发黏。卖豆腐的大爷拎着块嫩豆腐来，“给你们添个菜，豆腐炖豆角，香得很。”他往孩子们碗里夹豆腐，“多吃点，长骨头。”狗剩吃得最快，筷子扒拉得飞快，“比、比俺娘炖的烂乎！”

下午教后生们给摇篮刻花纹，木墩子拿刻刀在柳木上划：“莲花瓣得刻得往外卷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”他刻的花瓣薄得透光，“这样才显水灵。”狗剩学得认真，刻刀在木头上“沙沙”走，刻到第三片花瓣时，刀一滑刻缺了块，他急得直拍大腿，木墩子拿砂纸蹭了蹭，“这叫并蒂莲，俩瓣并一块儿，更吉利。”

丫蛋抱着布娃娃来，娃娃躺在个小布兜里，是木桃给她缝的。“木桃姐，娃娃也想睡摇篮。”她把布娃娃放进木头摇篮，轻轻晃，“你看，多舒坦！”木桃往娃娃身上盖了块小花布，“给娃娃盖好，别着凉。”

傍晚，寺庙的小和尚背来半筐野梨，黄澄澄的带着麻点。“师父让俺送来的，说这梨润肺。”他蹲在摇篮边看，“这玩意儿摇着不头晕？”木墩子往他兜里塞了个梨，“你躺进去试试？比庙里的禅床还舒服。”

晚饭吃的梨汤，是木桃用野梨煮的，放了把冰糖，甜丝丝的。那俩孩子捧着碗直咂嘴，大的往碗里丢了颗酸枣，“酸甜甜！”小的喝得太急，梨核卡在嗓子眼，木桃赶紧给他拍背，“慢点喝，没人跟你抢！”

天黑了，马灯把作坊照得亮堂堂的，后生们还在给摇篮刷漆，清漆的味混着木头香，闻着提神。木墩子在摇篮边刻了圈小铃铛，摇起来“叮铃铃”响，“娃娃哭了，摇一摇就不哭了。”木桃坐在旁边绣摇篮巾，上面绣着只小熊，抱着个蜜罐，针脚匀得很。

那俩孩子刻了个木头拨浪鼓，鼓面蒙着层薄皮，摇起来“咚咚”响，往摇篮边一放，“给娃娃玩！”大的摇着拨浪鼓跳，“咚咚锵！”小的跟着晃，“娃娃快睡！”

货郎的车往城里去，车斗里的摇篮并排摆着，铃铛在风里响，清漆在月光下亮得像镜子。“这趟准能让掌柜的多打赏！”货郎甩了甩鞭子，马蹄声“嗒嗒”的，跟铃铛声凑成了催眠曲。木桃往窗外瞅，摇篮的影子在地上晃，“像真有娃娃在里头睡。”

夜深了，作坊里飘着梨汤香。木墩子把带拨浪鼓的摇篮摆在案子中央，摇了摇，铃铛“叮铃”响，拨浪鼓“咚咚”应，像在对歌。木桃靠在他肩膀上，“你说，城里的小娃娃躺在咱刻的摇篮里，会不会笑得咯咯响？”

木墩子往她嘴里塞了块梨，“保准笑！咱这摇篮有软网底，有催眠铃，还有孩子们刻的拨浪鼓，啥都齐了。”窗外的石榴树上，萤火虫还在飞，木头喜鹊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直晃，像在点头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