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了,马灯把作坊照得跟白昼似的,后生们还在给小娃娃镶金粉,“沙沙”的响声混着铜铃的脆响,热闹得很。木墩子把小娃娃摆在花轿里,一个扶着轿帘,一个握着绣球,“这样看着像真要坐轿出门。”木桃坐在旁边绣轿里的垫子,上面绣着对小娃娃,笑得眉眼弯弯。
那俩孩子刻了个木头小刺猬,浑身扎着短木刺,往真刺猬笼子旁一放,“给它当兄弟!”大的拎着笼子晃,“快出来跟兄弟玩!”小的戳了戳木头刺猬,“你咋不扎手?”
货郎的车往城里去,车斗里的花轿里坐着小娃娃,狮子旁蹲着木头刺猬,红绸子在风里飘得欢。“这趟准能让掌柜的乐开花!”货郎甩了甩鞭子,马蹄声“嗒嗒”的,跟铃铛声凑成了热闹调。木桃往窗外瞅,月光把小娃娃的影子投在地上,“像真娃娃在轿里招手呢。”
夜深了,作坊里飘着核桃香。木墩子把木头小刺猬摆在真刺猬笼子旁,俩刺球并排着,倒像一对。木桃靠在他肩膀上,“你说,城里的人见了咱这些玩意儿,会不会觉得咱村的手艺巧?”
木墩子往她手里塞了块核桃糕,“那是自然!咱刻的东西带着股土劲儿,比城里的洋玩意儿实在。”窗外的石榴树上,萤火虫还在飞,木头喜鹊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直晃,像在点头应和。
这日子啊,就像这满案子的小玩意儿,不用多精巧,带着股庄稼人的实在,揣着一肚子的热乎气,一天一天往前过,咋过都舒坦,咋想都暖心。
天还没亮,那俩孩子就揣着个布兜往作坊跑,兜里装着些野酸枣,红得像小玛瑙,沾着露水。“叔,给小娃娃当零嘴!”大的往花轿里的木头娃娃手里塞,“你看,攥着多像样!”小的往自己嘴里塞了颗,酸得直缩脖子,“比山楂还酸!”
木桃正蹲在灶前煮玉米粥,灶膛里的火苗“噼啪”跳,粥香混着柴火味飘满院。“别往娃娃手里塞,酸枣核尖,别把木头戳坏了。”她往灶台上摆了几个菜团子,“刚蒸的,萝卜缨子馅的,就着粥吃。”
狗剩推着独轮车进院时,车斗里装着些新砍的柳木,还有个刻了一半的小摇篮,摇起来“咯吱咯吱”响,像在哼小曲。“木、木师傅,俺想刻批摇篮,给、给城里的小娃娃睡。”他结巴着说,手在摇篮边上摸了摸,“货、货郎哥说,带花纹的好卖。”
木墩子往他碗里舀了勺粥,“刻!刻上莲花纹,寓意连生贵子,保准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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