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刚叫，那俩孩子就揣着个布包往作坊钻，包里是连夜削的木头小人，胳膊腿都能活动，是照着货郎的样子刻的，还戴了顶歪帽子。“叔，给马车当车夫！”大的往马车上一摆，小人的手正好搭在车辕上，“你看，像不像货郎哥赶车？”小的拽着小人胳膊晃，“还能挥鞭子呢！”

木桃正蹲在灶前煮小米粥，听见响动直乐，手里的柴火往灶膛里添了添：“别拽散了，这木头脆着呢。”往灶台上摸了俩窝头，“刚热的，就着咸菜吃，垫垫肚子。”

狗剩推着独轮车进院时，车斗里的新木料上沾着露水，最上头摆着个刻好的大马车，车篷上刷的红颜料在晨光里亮得很。“木、木师傅，俺刻的‘大花轿’，货、货郎哥说城里嫁闺女爱用这个。”他说话结巴着，手却稳，轻轻一抬就把马车放案子上，车辕上的铜铃“叮铃”响了一声。木墩子往他碗里舀了勺粥，“多吃点，今儿教你刻轿帘上的花纹，得像真绣的那样细。”

天大亮时，卖豆腐的大爷推着车来，车斗里的豆腐冒着热气，旁边放着个新做的木架子，上面摆着春芳描金的“大花轿”。“俺家那口子说，这轿子描了金，比城里花轿行的还体面。”大爷眯着眼瞅，“你看这轿门帘，跟绣的花似的。”木桃往大爷手里塞了个窝头，“趁热吃，就着豆腐香。”

货郎的铃铛声从村头飘过来，车斗里除了些花布，还堆着些小铜件，是给马车装门环的，还有串珠子，红的绿的混在一起，说是给轿帘当穗子。“城里掌柜的说，添点铜件珠子，显得金贵。”货郎拿起珠子往轿帘上串，“你看这红配绿，多精神。”

那俩孩子见了珠子直扑，大的往轿帘上缠，珠子掉了一地，“哎呀！滚跑了！”小的追着珠子爬，膝盖在地上磨得“沙沙”响。木桃赶紧蹲下来捡，“傻小子，别爬了，裤子都磨破了！”

中午炖的白菜粉条，里面卧了几个鸡蛋，是狗剩他娘送来的，瓦盆上还冒着热气。“给孩子们补补，刻木头费脑子。”她往木桃碗里夹了个蛋，“妹子多吃点，看你脸都瘦尖了。”那俩孩子抢着要吃带蛋黄的，小的把蛋黄往嘴里塞，噎得直翻白眼，木桃赶紧给他喂口汤，“慢点吃，没人抢。”

下午教后生们给“大花轿”装门环，木墩子拿着小铜环比画：“得装在正中间，歪了不好看。”他手里的锤子“当当”敲了两下，铜环就牢牢粘在门上，“就像咱家门环，正正的才像样。”狗剩学得认真，锤子在手里抖了抖，铜环装得有点歪，他急得直拍案子，木墩子拿锤子敲了敲，“你看，这不就正了？”

丫蛋抱着布娃娃来，娃娃头上别着朵珠花，是木桃用货郎送的珠子串的。“木桃姐，娃娃要坐花轿。”她把娃娃放进轿里，小手扒着轿门，“像新娘子不？”木桃往娃娃手里塞了个木头花，“像！比戏台上的还俊。”

傍晚，寺庙的小和尚背来半筐野柿子，黄澄澄的挂着霜。“师父让俺送来的，说这玩意儿甜，能当糖吃。”他凑到花轿跟前，伸手摸了摸轿帘，“这布软乎乎的，比庙里的棉垫还舒服。”木墩子给他个刚刻的小木鱼，“拿着玩，敲着比铜铃脆。”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