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熬的玉米碴子粥,就着腌萝卜条,是卖豆腐的大爷送来的,还热乎着。“俺家那口子熬的,说这粥养胃。”大爷往孩子们碗里舀,“多吃点,长个子。”狗剩喝得最快,呼噜呼噜的,玉米碴子粘在胡子上,“比、比俺家的稠!”
下午教后生们给马车装护栏,木墩子拿铁丝弯了个圈:“得弯成圆的,别戳着人。”他手里的铁丝“咯吱咯吱”变样,“就像咱村井台上的栏杆,圆滚滚的才安全。”狗剩学得认真,铁丝在手里拧得歪歪扭扭,额头上的汗滴在铁丝上,“这、这玩意儿比刻木头难。”木墩子帮他捏了捏,“你看,这不就圆了?”
丫蛋抱着布娃娃来,娃娃身上多了件小衣裳,是用货郎送的彩布拼的。“木桃姐,娃娃要坐带护栏的车。”她把娃娃放进马车,小手扶着护栏,“这样就摔不下来了!”木桃往娃娃手里塞了个木头苹果,“给娃娃当零嘴。”
傍晚,寺庙的小和尚背来半筐野栗子,壳上还带着刺。“师父让俺送来的,说炒着吃顶饿。”他蹲在马车旁数轮子,“这车有四个轮,比庙里的独轮车稳。”木墩子给他个刚刻的小风车,“拿着玩,转起来比车轮子欢。”
晚饭炒的栗子,沙子在锅里“哗啦哗啦”响,栗子壳裂得“砰砰”炸。那俩孩子蹲在灶边等,大的抢了个裂壳的,烫得直甩手,“比糖炒的香!”小的剥不开壳,用牙咬,栗子肉粘在牙上,“黏糊糊的甜!”
天黑了,马灯把作坊照得亮堂堂的,后生们还在给马车刷颜料,红的车篷,绿的车轮,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。木墩子在车帘上挂了串小灯笼,是用红绸子扎的,一刮风就晃,“夜里看着更精神。”木桃在旁边缝车垫,棉花塞得鼓鼓的,“坐着软和。”
那俩孩子刻了个木头车夫,戴着歪帽子,手里举着鞭子,往马车前一摆,“赶车咯!”大的扯着嗓子喊,小的推着马车在院里跑,车轮子“咕噜咕噜”响,铜铃“叮铃叮铃”唱,像在赶庙会。
货郎的车往城里去,车斗里的马车挤得满满当当,灯笼在风里晃成串。“准能卖个好价钱!”货郎甩了甩鞭子,马蹄声“嗒嗒”追着铜铃声。木桃往窗外瞅,月光把车影拉得老长,“像条长虫子载着满车光。”
夜深了,作坊里飘着栗子香。木墩子把带灯笼的马车摆在案子上,灯笼里的蜡烛“滋滋”烧,光透过红绸子,在墙上投下晃悠悠的影子。木桃靠在他胳膊上,“你说,城里娃娃见了这马车,会不会抢着要?”
木墩子往她嘴里塞了颗栗子,“保准抢!咱这车上有护栏,有灯笼,还有娃娃爱吃的木头苹果,啥都齐了。”窗外的石榴树上,萤火虫还在飞,木头喜鹊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直摇,像在点头。
这日子啊,就像这满院子跑的马车,不用多快,稳稳当当地往前挪,车里载着栗子香,载着铜铃声,载着孩子们的笑,咋走都踏实,咋过都热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