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刚叫头遍，那俩孩子就揣着个破布包往作坊钻，包里是连夜刻的木头枣子，圆滚滚的还刻了道竖纹，看着跟真的似的。“叔，给你当响板！”大的举着木头枣往案子上敲，“咚咚”响，小的也跟着敲，俩枣子碰在一起，比货郎的铃铛还热闹。

木桃正煮着小米粥，听见动静掀帘出来，手里还攥着把柴火。“大清早的敲啥？”她往孩子手里塞了个热窝头，“刚出锅的，就着咸菜吃。”大的咬着窝头嘟囔，“木头枣比真枣硬，敲着带劲！”

狗剩推着独轮车来的时候，车斗里的硬木码得整整齐齐，最上头摆着个刻好的大鲤鱼，鳞甲闪着光，尾巴翘得老高。“木、木师傅，俺刻的鲤鱼，货、货郎哥说能卖个好价钱。”他说话还结巴，手却稳当，往案子上摆鲤鱼时没晃一下。木墩子往他碗里舀了勺小米粥，“多吃点，今儿教你刻鱼眼睛，得刻得圆溜溜的才活泛。”

天大亮时，卖豆腐的大爷推着车来，车斗里的豆腐颤巍巍的，还放着个新做的木架子，上面摆着春芳描金的胖娃娃。“俺家那口子说，这娃娃描了金，看着跟庙里的金童似的。”大爷往架子上瞅，“你看这脸蛋子，红扑扑的像抹了胭脂。”木桃往大爷手里塞了个窝头，“热乎的，就着豆腐吃。”

货郎的铃铛声从村西头响过来，车斗里除了些杂货，还堆着些红绒线，是给木桃绣活的，还有个玻璃瓶子，里面装着些彩色珠子，亮晶晶的能当鱼眼睛。“城里掌柜的送的，说给鲤鱼安上这珠子，更像活的。”货郎拧开瓶子，珠子滚出来，“叮叮当”落在木头案子上，像掉了串星星。

那俩孩子见了珠子直扑过来，大的往木头鱼眼眶里塞，“安上眼睛就活了！”小的塞得太急，珠子滚进灶膛，“哎呀！掉火里了！”木桃赶紧用火钳夹出来，珠子烫得冒白烟，“傻小子，这珠子怕烫！”

中午蒸的菜包子，萝卜粉条馅的，是狗剩他娘送来的，还冒着热气。“给孩子们垫垫肚子，刻木头费力气。”她往木桃手里塞了个，“妹子多吃点，看你最近瘦了。”那俩孩子抢着要吃带褶的，说褶子多的馅足，大的咬了口包子，粉条从嘴角溜出来，“比俺娘包的香！”

下午，木墩子教后生们给鲤鱼安珠子眼睛，先用细钻在眼眶上钻个小坑，再把珠子粘进去，“得粘牢了，别掉下来。”狗剩学得最认真，额头上的汗珠子掉在鲤鱼身上，“这、这珠子滑溜溜的，不好粘。”木墩子往他手里塞了块抹布，“擦汗，手别抖。”

丫蛋抱着布娃娃来串门，娃娃头上别着朵珠子花，是木桃用货郎送的珠子串的。“木桃姐，娃娃也想有珠子眼睛。”她举着布娃娃直晃，娃娃的布眼睛皱巴巴的。木桃往娃娃眼眶上缝了两颗小珠子，“你看，亮堂不？”丫蛋笑得直拍手，“比俺的眼睛还亮！”

傍晚，寺庙的小和尚又来了，背着个竹筐，里面装着些新摘的野柿子，还有串用檀木做的小木鱼，比上次的更小巧。“师父让俺送柿子，说这玩意儿甜。”小和尚往鲤鱼跟前凑，“这鱼安上眼睛，真像要游进池塘里。”木墩子往他筐里塞了个木头鱼，“给你玩，比木鱼轻巧。”

晚饭吃的柿子饼，是木桃用野柿子晒的，甜得发黏。那俩孩子不爱吃，嫌太黏，木桃往他们嘴里塞了块，“吃了长力气，明天刻个大老虎。”小的含着柿子饼直点头，嘴角沾着糖霜，像长了白胡子。

天黑了，作坊里的马灯亮得跟白昼似的，后生们还在给鲤鱼安眼睛，“叮叮当当”的响声混着珠子滚动的脆响，热闹得很。木墩子在给新刻的胖娃娃描眉，用细刻刀轻轻划，眉毛弯得像月牙。木桃坐在旁边绣新帕子，上面绣着条带珠子眼睛的鲤鱼，旁边还游着条小鱼，是照着那俩孩子刻的木头鱼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