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炖的南瓜粥,黏糊糊的带着甜,就着腌黄瓜吃,清爽得很。狗剩喝得直冒汗,他刻的胖娃娃总刻不好脚丫,脚趾头刻得跟手指头似的。“这、这娃娃成六指了。”他蹲在门槛上犯愁,木墩子拿过刻刀,“六指才稀罕,叫‘福娃’,多只手指头多抓钱。”三两下给娃娃刻了个小肚兜,上面还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福”字。
卖豆腐的大爷送来块冻豆腐,车斗里还放着个新做的木匣子,“给你们装蜂蜜用,防潮。”他往作坊里瞅,看见那俩孩子在揉面团,直乐,“这俩娃能当伙夫,揉面比俺家那口子还匀。”
下午,木墩子教后生们刻大鲤鱼,鱼鳞得刻得一片压一片,像真的一样。“尾巴得刻得往上翘,看着就像要跳龙门。”他拿着刻刀示范,“别刻成死鱼,那不成下酒菜了。”
狗剩学得最上心,刻刀在鱼鳞上“沙沙”走,额头上的汗滴在木头上,洇出小水痕。刻到第五片鳞时,刀一滑刻歪了,他急得直跺脚,木墩子拿过砂纸蹭了蹭,“这叫顺水鳞,鱼游得更快。”
丫蛋抱着她的布娃娃来串门,娃娃手里攥着个木头鱼,是木桃给她刻的。“木桃姐,娃娃也想学刻鱼。”她举着布娃娃往案子前凑,娃娃的布手在木头上划来划去,“像不像在游?”木桃往她手里塞了块蜂蜜馒头,“像!比真鱼还欢实。”
傍晚,寺庙的小和尚又来了,背着个布袋子,里面装着些新摘的野栗子,还有串用红绳编的佛珠。“师父让俺送栗子,说炒着吃香。”小和尚往鲤鱼跟前凑,“这鱼刻得真像,俺师父说,庙里的池塘该放条这样的鱼。”木墩子往他袋里塞了个胖娃娃,“给你玩,比念珠好玩。”
晚饭吃的炒栗子,是木桃用沙子炒的,壳裂得正好,一剥就开。那俩孩子抢着要吃圆的,说圆栗子肉多。大的剥了个栗子往木桃嘴里塞,“婶子吃,甜!”小的往木墩子嘴里塞,栗子壳差点硌着牙。
天黑了,作坊里的马灯亮得晃眼,后生们还在刻鲤鱼,“沙沙”的刻刀声混着栗子香,热闹得很。木墩子在给鲤鱼抛光,鱼鳞磨得光溜溜的,像抹了油,在灯光下闪着光。木桃坐在旁边缝新帕子,上面绣着条大鲤鱼,旁边还游着条小鱼,是照着那俩孩子刻的木头鱼绣的。
“你说,”木桃戳了戳木墩子,“往后咱在作坊后头开块地,种点南瓜、山楂,中不?”木墩子往她头上插了朵木头花,是用山楂木刻的,“中,再种棵枣树,秋天摘枣子给孩子们刻木头枣。”
那俩孩子趴在案子上刻木头栗子,刻得圆滚滚的,还刻了道缝,说是能打开。大的举着栗子直晃,“叔,像不像炒的?”木墩子往他手里塞了个真栗子,“比真的还圆,能当弹珠玩。”
货郎的铃铛声从远处过,车斗里装着往城里送的胖娃娃和大鲤鱼,“吱呀吱呀”响得跟唱歌似的。“准是顺道给掌柜的捎了野栗子。”木桃往窗外瞅,月光把车斗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条游动的大鱼。
夜深了,后生们都睡了,作坊里只剩下马灯和刻刀的轻响。木墩子把刻好的大鲤鱼摆在案子中央,旁边放着胖娃娃,一鱼一娃,倒像在说悄悄话。木桃靠在他肩膀上,闻着木头香和蜂蜜甜,心里暖烘烘的。
“你看,”木桃指着窗外的石榴树,“那俩木头喜鹊还在呢,风一吹直晃。”木墩子往树上瞅,月光下,喜鹊的红布条闪着微光,像俩小灯笼。他握紧木桃的手,刻刀在案子上轻轻敲了敲,像在说,这日子啊,就跟这鲤鱼跳龙门似的,一步比一步高,甜丝丝,热烘烘,咋过都够味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