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桃心里热乎乎的。
货郎的铃铛声从远处传来。
慢悠悠的。
像在哼小曲。
木墩子摸了摸金丝楠木。
心里踏踏实实的。
这日子啊。
就像这屏风上的山水。
一笔一笔刻出来的。
看着简单。
藏着全是盼头。
第二天一早。
小孩抱着小奖杯。
蹦蹦跳跳地去上学了。
木墩子接着刻屏风。
在框子上刻了圈回纹。
木桃在旁边用砂纸打磨。
“这纹路磨得光溜溜的。”
“摸着手感才好。”
上午刻吕洞宾。
手里的宝剑刻得银光闪闪。
木桃往剑身上描了点银粉。
“这才像宝剑。”
“能斩妖除魔。”
木墩子笑了:“你还懂这个?”
“戏文里都这么演。”
中午。
张大户亲自来了。
穿着件绸缎褂子。
看见铁拐李和吕洞宾的样。
直点头:“刻得好。”
“就按这个刻。”
放下两串铜钱。
“先给这些定金。”
下午刻屏风上的山。
用刻刀削出高低起伏。
像真山似的。
木桃在旁边用墨笔描了描。
“这阴影一描。”
“山就立起来了。”
木墩子瞅着说:“比画的还好看。”
天黑的时候。
货郎送来个小玩意。
是个能转的万花筒。
“给你们解解闷。”
“给你们解解闷。”
木桃对着光转了转。
里面的花样看得人眼晕。
“真新鲜。”
“城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。”
二柱子提着瓶酒来。
“张大户家的酒。”
“让我送来的。”
木墩子打开酒坛。
香味飘了满院。
“这酒够劲。”
“比我家的米酒烈。”
晚饭炒的鸡蛋辣椒。
就着酒。
木墩子喝得有点晕。
“等屏风刻完了。”
“咱也去城里逛逛。”
木桃点头:“给我买串糖葫芦。”
“买两串。”
窗外的月亮。
又大又圆。
照在屏风的框子上。
金丝楠木泛着光。
木墩子摸着上面的回纹。
心里像揣了块热乎饼。
新的故事。
就藏在这一刀一刀里。
藏在这酒香味里。
藏在木桃的笑里。
不用急。
慢慢刻。
日子总会像这屏风上的山水。
越来越亮堂。
越来越有滋味。
暖棚里的香樟木桌被刻刀划出细碎的木屑,木桃正用细砂纸打磨八仙过海屏风的底座,听见木墩子哼着跑调的小曲从外面进来,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。
“买了啥好东西?”她头也没抬,砂纸磨过木头的声音沙沙响。
木墩子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,解开绳结露出油亮亮的糖糕,蒸腾的热气裹着桂花味扑过来:“街口张婶新做的,刚出锅就给咱留了俩。”他捏起一块塞给木桃,“尝尝,比上次的枣泥糕甜。”
木桃咬了半口,糖汁顺着嘴角往下淌,忙用手背去擦。“烫烫烫!”她含混地嘟囔,眼睛却亮起来——糖糕里夹着整颗的葡萄干,咬破时爆出酸甜的汁,混着桂花的香,比单纯的甜多了层意思。
“张大户家的管家刚来过,”木墩子自己也塞了块糖糕,说话含糊不清,“说后天就要来看屏风的进度,还带了个懂行的老先生,说是宫里出来的木匠,专给皇家刻过龙椅。”
木桃手里的砂纸顿了顿:“宫里出来的?那不得挑出百八十个错处?”
“挑就挑呗,”木墩子满不在乎地抹了把嘴,“咱这手艺经得起瞅,再说了,真挑出错,改了不就完了?”他拿起刻刀在吕洞宾的宝剑上补了道寒光,“你看这剑刃,我特意斜着刻了七道细纹,光一打跟真有剑气似的,老先生要是识货,保准得夸咱。”
正说着,院门口的老槐树上传来“扑棱”声,俩小屁孩从墙头滚下来,正是前几天总来偷摘枣子的半大孩子。木桃刚要喊,木墩子按住她的手——那俩孩子正蹲在墙角,偷偷分一个皱巴巴的苹果,你一口我一口啃得香甜,其中一个还举着苹果核往屏风这边瞅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别吓着他们。”木墩子低声说,转身从竹篮里捡了俩刚摘的桃子丢过去。俩孩子吓得差点蹦起来,看见滚到脚边的桃子,又瞅瞅木墩子手里没放下的刻刀,犹豫着不敢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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