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石榴，木生让俩娃摆在市集摊位上，标着“故事石榴，一个换个小故事”。还真有人换，有个小伙子说他爷爷当年用扁担挑着他走了十里山路看病，木墩子就把扁担刻在石榴皮上；有个姑娘说她奶奶总在灶台上烤红薯，木桃就在石榴上刻了个小灶台。

入冬第一场雪，暖棚里的“故事树”又长高了截。木生在最粗的枝桠上刻了守艺堂的老车床，车床旁边刻着二柱子蹲在那抽烟，烟雾绕着树转，像给故事系了个结。二柱子看了直乐：“把我刻得比真人精神，这烟圈刻得，比我抽的还圆。”

年根儿底下，订单多到堆成山，都是要刻“年俗故事”的——“贴春联”“包饺子”“守岁”，还有个客户要刻“压岁钱”，说现在孩子只认红包，想让他们看看以前的铜钱长啥样。木墩子刻铜钱时，故意刻歪了个边：“这样像我爷爷当年给我的那枚，他说歪的有福气。”

守岁那晚，全家围着“故事树”吃年夜饭，树上挂着新刻的“年兽”木雕，张着嘴像在抢饺子。木墩子举起糖水杯：“祝‘故事树’长到房顶高！”木桃跟着喊：“祝所有故事都有人听！”二柱子喝了口酒，指着树顶：“等开春，咱把何江海老爷子刻上去，让他看看这满树的故事，比他当年刻的八仙还热闹。”

大年初一的太阳照进来，雪在地上化出亮闪闪的水洼，映着“故事树”的影子，像片小森林。木生拿起刻刀，在树底刻了个小小的“新”字，说：“新的一年，新故事要发芽了。”

刻刀落下的瞬间，木墩子的砂轮机“嗡”地转起来，木桃的刻刀“笃”地敲在木头上，连老车床都“吱呀”应了一声。守艺堂的烟筒里冒出白气，混着木头香飘向远处，像在喊：快来啊，新的故事，开讲了。

这日子啊，就像这“故事树”，看着慢，枝桠却在偷偷长，每片叶子都藏着个念想，每朵花都裹着个日子，刻着刻着，就长成了谁也挪不动的根。只要刻刀还在，木头还香，这故事，就永远也讲不完。

开春儿，木生真把何江海老爷子刻到“故事树”顶上去了。老头拄着拐杖，笑眯眯地瞅着底下的热闹，木墩子还给刻了把小刻刀别在腰上，说“太爷爷走到哪都得带着家伙”。二柱子看着树顶直抹眼泪：“海爷啊，您瞅见没？咱这手艺不光没断，还长出这么些新枝子。”

传习班的计算机小伙又来折腾，说要给“故事树”搞个“语音解说”，扫码就能听每个故事的来龙去脉。他拉着二柱子录了段“海爷遇狼”，老头说得唾沫星子横飞，最后还加了句“现在的娃比狼精，刻的木头比当年的石头硬”。录完放出来，木墩子笑得直打滚：“二爷爷，您这声儿比砂轮机还响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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