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时,“故事树”的数字模型被县里的博物馆看上了,想做个大模型摆在展厅。木生带着俩娃去博物馆商量,展厅里的玻璃柜亮闪闪的,木桃指着里面的老刻刀说:“这跟太爷爷的刀一样!”馆长赶紧说:“就是您家捐的那把,现在是镇馆之宝。”
大模型做出来那天,比暖棚里的木雕大了三倍,枝桠上的故事看得清清楚楚。有个小姑娘指着“金婚木雕”问:“这石头会疼吗?”木墩子蹲下来跟她说:“石头跟人一样,记着高兴的事就不疼,你看它笑得多甜。”
七夕前,那对订金婚木雕的老夫妻又来了,这次带了个小娃娃,说是重孙子。老太太抱着娃娃摸“故事树”:“你看这石头,当年你太爷爷就在这给我做戒指,现在你都能打酱油了。”小娃娃伸手去抓木雕上的草戒指,老头赶紧拦住:“轻着点,这是太爷爷太奶奶的念想。”
木桃跑去拿了块新刻的小戒指,塞给娃娃:“这个给你玩,能啃,不硌牙。”娃娃抓着戒指笑,口水蹭了一脸,老夫妻看着直乐:“这丫头,比当年的草戒指还暖心。”
秋分时,石榴二代结的果子比去年多,木墩子搭了个小梯子,木桃举着篮子在下头接。有个果子长得特别歪,像个小月牙,木桃非要留着:“这是‘故事石榴王’,得刻上所有故事的名儿。”她拿刻刀在上面划,歪歪扭扭刻了“狐狸、老驴、石头……”最后刻不下了,在尾巴上画了个省略号。
这歪石榴被民宿老板要去了,摆在大堂当展品,旁边放着张纸条:“这果子刻满了故事,吃不得,看得。”有客人照着石榴上的名儿找木雕,说“像在玩寻宝游戏”。
入冬第一场雾,暖棚里的老车床又“吱呀”响,木生给它上油时,发现床腿上有个小刻痕,是当年木墩子小时候划的。他突然想起来,这车床是何江海年轻时买的,算起来快百年了。“老伙计,”木生拍着车床,“你比我岁数大,还得接着转啊。”
二柱子拎着坛老酒进来,说是他侄孙从城里带的:“给老车床也喝点,天冷。”俩人围着车床喝酒,木墩子和木桃在旁边刻“腊八节”木雕,刻着刻着就吵起来——木墩子说腊八粥里得有八样东西,木桃说加块糖才算九样,“九九归一,才圆满”。
年根儿底下,订单多到木生媳妇都学会了刻简单的花纹。她刻的小福字圆滚滚的,像个小馒头,学员们都叫“馒头福”。有个客户订了百十个,说要挂在公司年会上,“比打印的福字有福气”。
守岁那晚,“故事树”上挂满了小灯笼,是木桃用红绳串的桃心木片。全家围着树吃饺子,二柱子喝多了,非要给树敬酒:“你这树啊,比家谱还管用,啥故事都记着。”木墩子抢过酒壶:“给太爷爷的像也倒点!”木桃赶紧拦着:“太爷爷不喝酒,给点饺子汤!”
大年初一的太阳照进来,雾散了,暖棚的玻璃上结了层薄霜,像蒙了层纱。木生拿起刻刀,在“故事树”的新枝上刻了个小芽,说:“这是明年的新故事,先占个地方。”
刻刀落下的瞬间,木墩子的砂轮机“嗡”地转起来,木桃的刻刀敲在木头上“笃笃”响,老车床也跟着“吱呀”应和。远处的石榴苗顶着霜,像个攥着拳头的小勇士,守艺堂的烟筒里冒出白气,混着木头香飘向远处,像在说:别急,新的故事,这就来。
其实啊,这守艺堂的故事哪有头呢?老的没讲完,新的就冒出来了,像那“故事树”的枝桠,看着乱,却都连着根。
开春儿。
木墩子在“故事树”底下种了圈薄荷。
说是“给故事添点凉丝丝的味儿”。
木桃嫌薄荷太冲。
挖了几棵野菊栽在旁边。
俩人手忙脚乱换了半天。
最后薄荷和野菊缠在一起。
倒像给树围了条花腰带。
二柱子蹲在花边上抽旱烟。
看着俩娃笑。
“当年你爹跟你姑抢锄头。
也这么折腾。
孩子拌嘴不是坏事。
说明心里有股子气。
能把日子过热闹。”
说着往根上浇了点淘米水。
“给花也添点烟火气。”
传习班的小伙又整新花样。
给“故事树”的数字模型加了“ar特效”。
手机一扫。
木雕上的狐狸能跳下来转圈。
老磨坊的驴会甩尾巴。
木墩子拿着手机追狐狸。
在暖棚里撞翻了木料堆。
木生没骂他。
蹲下来一起看。
“这狐狸比你刻的机灵。
但少点土味儿。”
入夏时。
镇上的小学请木生去上“故事课”。
木桃扛着“故事树”的小模型。
木墩子拎着刻刀和木料。
课堂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