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后,木生带着木墩子和木桃,真的去各村串门了。他们坐在晒谷场的石碾上,听老人讲过去的事;蹲在老槐树下,记下那些快被遗忘的地名;甚至跟着采药人上山,看哪块石头像传说里的“仙人脚”。
收集来的故事被刻在木头上,有的成了民宿的摆件,有的做成了书签,还有的被学校当教具。孩子们指着“石板桥”木牌问:“这桥现在还在吗?”木桃就带着他们去看——桥还在,只是添了新栏杆,栏杆上刻着孩子们的笑脸。
木墩子的新砂轮机转得飞快,磨出的木屑像金色的雨;木桃的花越刻越活,牡丹能看出露珠,梅花能闻出冷香。二柱子偶尔来坐坐,带来新摘的野果,说:“城里来的人都问,这木头咋这么有劲儿?我就说,因为它长在咱这土上,吸着咱的气呢。”
守艺堂的牌子旁边,又多了块新木牌,上面刻着:“木头会老,故事不老。”风一吹,两块牌子轻轻碰着,像在说悄悄话,又像在唱着一首关于时光的歌。
开春儿,木墩子跟木桃扛着小铲子,跟着木生往各村跑。头一站是王家庄,村口老槐树下坐着个白胡子老头,抽着旱烟袋讲“龙王爷显灵”的故事——说是五十年前大旱,有天夜里雷声滚滚,第二天村东头的井就冒活水了,井台上还多了片龙鳞似的圆石头。
木墩子听得眼睛发亮,掏出小本本记:“龙鳞石,井台,活水……”木桃在旁边画石头,画得圆滚滚的,像块大馒头。老头看了直乐:“丫头画得比真的还喜兴!那石头现在还在井台上呢,就是被人摸得光溜溜的。”
仨人真去井台瞅了,石头果然圆溜溜的,透着点青灰色。木生摸了摸,说:“这石头密度大,能存水,旱天看着就像湿的,难怪传成龙鳞。”他让木墩子拓了石头的样子,说回去刻成摆件,底下刻行字:“日子再难,也有盼头。”
转了半个月,本子记满了,木桃的画也攒了厚厚一沓。有“李寡妇捐粮”——画里的寡妇挎着篮子,篮子里的窝头堆得冒尖;有“石板桥救人”——桥栏杆上刻着个小手印,说是当年救人时抓的;还有“老磨坊的驴”——驴耳朵特别长,说是能听懂人说话。
回到守艺堂,全家开了个“故事会”。二柱子蹲在火塘边,吧嗒着旱烟说:“我给你们添个,当年你海爷在山里遇着狼,是棵老松树救了他——他躲在树洞里,狼绕着树转了三圈就走了。”木墩子赶紧记:“海爷,松树,狼……”
木生分了工:自己刻人物,木墩子刻场景,木桃负责加“小零碎”——比如给寡妇的篮子加片叶子,给石桥的缝里加朵小野花。暖棚里堆起了小山似的木料,刻刀声叮叮当当,混着二柱子的故事,倒比戏文还热闹。
入夏时,民宿的订单刻得差不多了。“龙鳞石”摆件最俏,石头底下刻着井台的纹路,摸起来真像带点潮气;“老磨坊的驴”刻得活灵活现,驴尾巴能晃动,木桃还在驴背上刻了个小铃铛,说是“驴干活时会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