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时,石榴熟了,红得发亮,木墩子摘了满满一筐,先给张奶奶送了去,剩下的摆在工坊门口,谁来都能拿一个。有个游客边吃边说“这石榴甜得像蜜”,木桃赶紧接话:“那是,我埋的鸡粪肥着呢!”逗得大家直笑,说“这丫头,啥都往外说”。
老教师的一百个“福”字被县文化馆借去展览,回来时多了个玻璃罩,说是“重点保护”。老头却把玻璃罩拆了,说“福字得接地气,捂着就不活了”,照样挂在工坊里,让大家摸来摸去,字边角被摸得发亮,倒比新刻的还精神。
入冬第一场雪,暖棚里来了个小姑娘,怯生生的,说想刻块木牌送妈妈,妈妈生病住院了。木生找了块最软的桃木,手把手教她刻“平安”。小姑娘手发抖,刻到“安”字的宝盖头时,眼泪掉在木头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木桃拿过她的刻刀,在湿痕处刻了朵小花:“这样妈妈一看就知道你哭了,会心疼的。”小姑娘破涕为笑,说“姐姐你真好”。
年根儿底下,守艺堂忙得脚不沾地,木墩子发明了“流水线作业”——他刻兔子身体,木桃刻耳朵,老教师负责打磨,祖孙仨配合得比谁都快。有天晚上加班,木桃趴在木料堆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没刻完的桃心,木墩子悄悄拿过来看,发现桃心中间刻了个小小的“家”字。
守岁那天,全家围着炭火盆守岁,老教师也来了,带来他孙子画的画,上面是守艺堂的院子,石榴树结满了果,木墩子和木桃在树下刻木头。二柱子看着画直乐:“这画比照片还真,咱守艺堂的日子,就该这么热热闹闹的。”
大年初一的太阳照进来,雪在地上化出亮闪闪的水洼,像撒了一地碎银子。木墩子和木桃在院里放鞭炮,老教师的“福”字串在风里晃,石榴树的枝桠上还挂着去年的红布条。木生拿起刻刀,在块新木料上落下第一刀,“笃”的一声,惊飞了檐下的麻雀——新的一刀开始了,新的日子也跟着来了。
这日子啊,就像刻刀下的木头,不用急着出花样,一刀刀往下走,刻着刻着,就有了温度,有了念想,有了过不完的热热闹闹。老槐树还在,石榴树在长,刻刀在手里,人在院里,就啥都不愁。
开春儿,木桃在石榴树下埋了把新刻的桃心木片,说是“给树当压岁钱”。木墩子笑话她瞎折腾,转头就往槐树根下塞了块自己刻坏的兔子腿,“给老祖宗添点新零件”。俩娃蹲在树底下嘀咕,被二柱子瞅见,吧嗒着旱烟笑:“这叫啥?树有灵性,你们给它送念想,它开春准给你们长新叶。”
还真让老头说着了,没几天,槐树枝头就冒出星星点点的绿,石榴树也抽了嫩条,叶尖卷着,像握着拳头使劲长。木生媳妇在院里晒被子,看着俩娃围着树转圈,笑着喊:“别瞅了,快来帮你爹理木料,深圳来的订单催得紧。”
那订单是批木刻书签,要刻上古诗。木生让木墩子刻李白的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,木桃刻孟浩然的“春眠不觉晓”。木墩子刻到“三千尺”时,非要把瀑布刻得跟龙似的,说“这样才有气势”;木桃则在“春眠”旁边刻了只打哈欠的小猫,“你看,猫也睡懒觉”。深圳小伙来看货时,举着书签直拍大腿:“就这!比印刷的有劲儿,带着孩子气的野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