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桃也有了自己的“回头客”,就是幼儿园的小朋友,总缠着她刻彩色桃心。她刻得越来越像样,虽然还是歪歪扭扭,但颜色配得越来越妙,有回居然刻了个渐变色的,连木生都直夸“比爸爸强”。
年根儿底下,深圳小伙要回趟老家,临走前把自己攒的钱拿出来:“生哥,我想给守艺堂装个地暖,冬天大家刻木头就不冷了。”木生不要,说“你的心意比地暖暖”,最后俩人商量着,用这钱给传习班添了套新工具,还买了台投影仪,平时能放些老手艺的纪录片。
守岁那天,投影仪在墙上放着何江海当年刻木头的照片,黑白的,却看得人心里热。木墩子给太爷爷的照片磕了个头,说“我会把您的刀用好”;木桃举着彩色桃心,对着照片“咯咯”笑,像是在跟太爷爷打招呼。
二柱子喝多了,拉着木生的手说:“当年我总怕这手艺断在我手里,现在看,是我瞎操心。你看这院里的树,这屋里的人,这俩娃,哪样不是盼头?”木生看着窗外的雪,落在老槐树上,像给树盖了层白被子,心里踏实得很——可不是嘛,雪下得越厚,开春的芽就越壮,守艺堂的日子,就像这树,一年比一年旺。
大年初一的太阳升起来,雪化了,露出老槐树的枝桠,也露出木墩子和木桃种的小树苗。木生拿起刻刀,在块新木料上落下第一刀,“笃”的一声,木墩子在旁边跟着刻,木桃举着彩笔等着上色,仨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幅会动的画。
这画里有老手艺,有新日子,有笑,有暖,有刻刀与木头的悄悄话。只要这声“笃”不停,这画就会一直画下去,一辈辈,一年年,刻得扎实,过得热闹,像老槐树的根,深扎在土里,也像新抽的芽,使劲往天上长。
开春儿,木墩子的小棚子前总围着一群半大孩子,都是来学刻木头的。他学着木生的样子当“小师傅”,先让人家劈半小时柴,说“练不出稳劲别想碰我的刀”。有个调皮的小子劈柴时偷懒,木墩子捡起他劈的柴火扔回去:“你看这茬口歪七扭八的,刻出来的木头也得是歪瓜裂枣!”说得那小子红着脸重新劈,比谁都认真。
木桃的“彩色桃心”出了名,连镇上的文具店都来找她合作,想把桃心印在笔记本上。木生媳妇怕耽误娃上学,没答应,只让她每周刻两个,放在体验课的展示架上当“镇架之宝”。有回个大城市来的设计师看了,直夸“这配色有生命力”,想收木桃当“小徒弟”,被木桃撅着嘴拒绝了:“我只跟爸爸学!”
二柱子的身体越来越硬朗,每天早上都要在院里打套“木头拳”——招式都是从刻木头的动作里化出来的,劈柴的动作当直拳,刨木的姿势变摆拳,打得有模有样。有回木墩子学着打,差点闪了腰,老头笑得直咳嗽:“这拳看着简单,得把刻刀的劲儿揉进去才管用,急不得。”
入夏时,幼儿园要办“毕业展”,木桃的“彩色桃心墙”成了压轴展品——整整一面墙,挂满了她刻的桃心,红的、粉的、黄的,有的歪,有的扁,却看得人心里暖烘烘的。园长说:“这墙比任何奖杯都珍贵,因为它刻着孩子们的认真劲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