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起来了，吹得灯笼晃悠悠的。何江海收拾好东西，锁上门，回头望了眼工坊的窗户，里面还亮着灯——是二狗子在给小石头刻砚台，凿子敲石头的声音，一下下，像在数着日子过。他笑了笑，背着手往家走，脚步轻快得很。

何江海刚把院门闩好，就听见墙根底下有窸窸窣窣的动静。他抄起门后的拐杖——如今早成了顺手的家伙什，喝了声：“谁在那儿？”

墙根下钻出来个半大孩子，手里还攥着块石头，正是前阵子偷石雕的狗剩同村的二柱子。孩子吓得脸发白，石头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磕出个豁口。“海、海爷，俺不是来偷东西的……”二柱子结结巴巴地说，“俺娘病了，听说您能看出石头里有没有宝贝，俺想让您给瞅瞅这石头，要是能卖钱，就给俺娘抓药。”

何江海捡起地上的石头，是块普通的黄蜡石，上面沾着泥，倒有几道天然的纹路，像朵歪歪扭扭的花。他心里软了，把拐杖往墙根一靠：“傻小子，看病得去医院，石头哪能当药使？”说着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，塞给二柱子，“先拿去给你娘买点吃的，不够再来找我。”

二柱子捏着钱，眼泪“吧嗒吧嗒”掉在石头上：“海爷，这石头……”

“留着吧。”何江海拍了拍他的头，“你看这纹路，像不像你娘种的向日葵？刻成摆件，说不定有人喜欢。”二柱子使劲点头，抱着石头跑了，跑两步又回头喊：“海爷，俺以后天天来帮您干活！”

第二天一早，二柱子果然来了，扛着扫帚把守艺堂院打扫得干干净净，连石缝里的草都薅得精光。何江海瞅着他那股劲，心里直乐，喊他过来：“来，教你认认石料。这青麻石硬，适合刻印章；那粉砂岩软，刻花纹省劲……”

正说着，昨天直播的姑娘带着个戴眼镜的老头又来了。老头手里捧着个木匣子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只铜香炉，炉身上刻着缠枝纹，看着倒有几分古意。“何先生，”老头推了推眼镜，“这是我家传的物件，想请您看看年代。”

何江海把香炉拿在手里，掂量掂量，又用指甲刮了刮炉底的锈迹，突然笑了：“老先生，您这香炉是‘做旧’的，看着锈迹斑斑，其实是用酸泡出来的，你闻闻，是不是有点酸味？”他指着炉身上的缠枝纹，“还有这纹路，看着精细，其实是机器激光打的，老手艺哪有这么规整？”

老头脸一红，叹了口气：“不瞒您说，这是我儿子在古玩市场买的，花了两万块，非说是明代的。我就觉得不对劲，果然……”姑娘举着手机，直播间里又是一片热闹：“又是个被骗的！”“海爷这眼力，不去鉴宝节目可惜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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