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江海却沉得住气,让小周把仿品图片打出来,跟守艺堂的玉佩摆在一起。“你看这蛙嘴,”他指着仿品,“机器倒模的,边缘太光,少了点憨劲。咱这是一凿子一凿子敲的,糙是糙,带着股子倔脾气,仿不走。”
话是这么说,他还是让小马在守艺堂门口挂了块牌子:“手工刻制,每块独一无二。”小周也在网上发了对比图,细说手工和机器的区别,底下评论炸开了锅,有人说“就爱这带着汗味的糙劲儿”,订单反倒比以前多了。
这天,何江海正看着小周扫描那尊裂了缝的“念想”石,突然觉得心口发闷,手里的刻刀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小周吓了一跳,赶紧扶他坐下:“何爷爷,您咋了?”他摆摆手,喘着气说:“老毛病,歇会儿就好。”
李梅闻讯赶来,硬把他架回家,找了村医来看。村医量完血压直皱眉:“大爷,您这是累着了,得好好歇着,不能再熬夜刻石头了。”何江海嘴上答应着,夜里却偷偷爬起来,摸黑往守艺堂走。
月光下,激光机的屏幕还亮着,照得“念想”石的裂缝像条发光的河。他蹲在石头旁,摸出刻刀想补两凿,手却抖得厉害,根本握不住。这时候才不得不承认,自己是真老了,老到连刻刀都快举不动了。
正犯愁,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狗剩和小石头,手里提着马灯。“何爷爷,我们来给您搭把手。”狗剩把马灯往石桌上一放,小石头就拿起刻刀,学着他的样子往石头上补刻,虽然笨手笨脚,却学得认真。
何江海看着俩孩子的侧脸,突然笑了。自己刻不动了怕啥?这不有接班人吗?他把刻刀塞进狗剩手里,握着孩子的手教:“往这边偏点,对,就像给石头挠痒痒,得找准地方。”
马灯的光在石头上晃,三个影子叠在一起,像块新刻的“聚”字石。何江海突然觉得,所谓传承,从来不是一个人硬撑着,是老的带着小的,手笨的跟着手巧的,机器搭着人工,热热闹闹往前挪。就像这石场的路,走得人多了,再陡也能踩出平道来。
第二天一早,何江海让小马把激光机挪到最显眼的地方,旁边摆着老石匠的錾子和孩子们的刻刀。他对着来体验的游客说:“机器是个好帮手,但咱的手不能懒。就像这茶花开了,得有人浇水,有人施肥,才能年年都热闹。”
游客们听得直点头,有个小姑娘非要让何江海在她的围巾上签名,他摆摆手,让狗剩来。孩子红着脸,用马克笔在围巾上画了只歪嘴蛙,逗得小姑娘直笑:“这比签名稀罕多了!”
看着孩子们被围住问东问西,何江海蹲在角落里抽烟,心里踏实得很。
阳光穿过守艺堂的新屋顶,照在激光机的屏幕上,也照在孩子们汗津津的脸上,亮堂堂的,像撒了把金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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