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江海脸一红，把匾额往棚子里挂的时候，手都在抖。挂好后，他对着匾额鞠了一躬，又对着老碑鞠了一躬，最后对着所有在场的人鞠了一躬：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，是咱大家伙儿的。”

夕阳西下，余晖透过棚子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何江海坐在石凳上，看着孩子们在老碑旁追逐打闹，他们的衣角飞扬，像极了纹样里那些灵动的线条。他掏出旱烟袋，这次李梅没拦着，只是帮他点上。

烟圈慢慢散开，混着山间的草木香。

何江海深吸一口，吐出的烟圈恰好罩住老碑上的“守”字，仿佛在给它盖上一层温柔的纱。

他知道，只要这棚子还在，这课堂还在，这笑声还在，这些纹样就会一直活着，比他活得久，比哀牢山的石头还要长久。

何江海正坐在“纹样课堂”的石凳上，看着孩子们用树枝在地上画平安纹，忽听山下传来一阵喧哗。

抬头一看，只见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扛着摄像机，后面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举着话筒往山上走。

“何伯！我们是县中学的广播站！”那年轻人仰着脖子喊，“听说您这儿的纹样课堂特别有意思，想来拍期专题，行不？”

何江海磕了磕烟袋锅：“拍呗，只要别耽误孩子们上课。”

学生们立刻围了上来，摄像机一打开，孩子们画得更起劲儿了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树枝，指着地上的纹路奶声奶气地说：“这是何爷爷教我的平安纹，绕三圈代表平平安安，绕五圈就是五福临门！”

拍着拍着，那个戴眼镜的学生突然指着老碑上的“护纹如护命”问：“何伯，这话听着挺重的，您真觉得纹样比命还金贵？”

何江海没直接回答，蹲下身捡起块碎瓷片，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“回字纹”：“你看这纹路，一圈套一圈，断了一处，整圈就散了。咱这人啊，就像这纹路，祖辈传下来的念想断了，活着还有啥滋味？”

正说着，李梅端着个大托盘上来了，里面是刚蒸好的米糕，热气腾腾的。她把米糕分给孩子们，笑着对摄像机说：“他这人就这样，嘴上硬，心里软。前阵子暴雨冲坏了老碑底座，他连夜带着人去垒石头，膝盖磕破了都不吭声，就怕耽误第二天开课。”

学生们赶紧把镜头对准何江海的膝盖，他老脸一红，拍了下李梅的胳膊：“瞎咧咧啥！”

专题片播出后，来纹样课堂的人更多了。有个搞服装设计的姑娘，一来就抱着何江海的胳膊不放：“何伯！您这云纹太绝了！我要把它绣在旗袍上，肯定能火！”

何江海被她晃得直咧嘴：“绣呗，绣好了送我件看看就行。”

姑娘还真听了他的话，半个月后真送来件旗袍，月白色的缎面上，云纹层层叠叠，像真的在流动。何江海把旗袍挂在课堂的棚子里，天天看着都乐。有游客来参观，指着旗袍问价，他就板着脸说：“不卖！这是念想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