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叔阿姨,拓一张吧!这是哀牢山的云纹,拓在纸上能当书签!”他举着张拓片,上面的云纹像流水似的,是小马昨天熬夜教他拓的。有个戴眼镜的阿姨蹲下来,看着孩子们笨手笨脚地往石碑上刷墨,忍不住笑:“我小时候也玩过这个,就是忘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阿姨试试?”小石头把拓包递过去,“马老师说,大人拓的纹样更有劲儿。”
阿姨接过去,手有点抖,拓出来的云纹歪歪扭扭,却比孩子们的多了层暖乎乎的意思。她非要买下来,说要贴在办公室,“让同事们看看,这比打印的花纹有灵魂多了”。
摊子前的人越来越多,有个做电商的老板找到小马,想把这些小东西挂到网上卖,“标上‘哀牢山纹样’,肯定火”。小马有点犹豫,转头看何江海。
何江海蹲在旁边抽烟,吐出的烟圈慢悠悠散开:“卖可以,但得说清楚,这纹样是老祖宗传下来的,不能瞎改。还有,赚的钱得留一半给少年班,买刻刀和针线。”
老板一口答应:“没问题!我再加个‘公益款’标签,让买家知道钱花得值。”
没过多久,网上还真火了。有个上海的设计师私信小马,说想用这些纹样做童装,“现在的孩子穿得太千篇一律,得加点有根的东西”。小马拿着设计图找老孙看,老孙戴上老花镜,指着图上的蛙纹说:“这里的腿得再弯点,像刚跳起来的样子,才有劲儿。”
那天晚上,少年班的孩子们在文化馆里开派对,庆祝第一笔货款到账。络腮胡媳妇做了酸笋鸡,刘麻子搬来几箱汽水,何江海买了个大蛋糕,上面用巧克力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蛙纹。
“马老师,”小石头啃着蛋糕,奶油沾了满脸,“我们能给山区的小朋友寄点刻好的石片吗?让他们也知道这些纹样。”
“咋不能?”小马擦了擦他的脸,“明天咱就买信封,写上‘来自哀牢山的礼物’。”
冬天来得突然,一场冻雨把“纹样树”上的玉坠冻得亮晶晶的。何江海早上去扫雪,发现树下堆着个雪人,肚子上嵌着块刻了蛙纹的石头,是哪个孩子的杰作。他掏出手机拍下来,发给在外打工的老石匠:“您看,娃们没忘了您教的手艺。”
老石匠很快回了张照片,是他在工地上捡的块碎砖,上面用水泥画了个云纹,歪歪扭扭的。配文:“我也没忘。”
何江海看着照片笑了,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。他往文化馆里走,听见小马正在教孩子们唱新编的歌谣:“红泥蛙,跳呀跳,跳上石碑把福报;云纹飘,风调雨顺年年好……”
歌声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,从窗户里飘出来,落在雪地上,像撒了把暖乎乎的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