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恨啥?”何江海笑了,“都是为了这地方好,以前的事别往心里去。你焊的牌子要是好,以后景区的活儿都找你。”
老陈没再说话,起身从店里拎出一捆挂钩:“这玩意儿结实,给你算成本价。”
现在,老陈焊的指示牌就立在公园入口,黑黢黢的铁板上,老孙画的云纹被打磨得发亮,看着比木头牌洋气多了。老陈偶尔会来公园转转,看看自己焊的牌子,碰到何江海,还会递根烟,聊两句钢材价格。
深秋的时候,4a景区的评审团来了。专家们沿着栈道走,看了石碑上的纹样,体验了陶片挖掘,还买了“哀牢山记忆”的礼盒,最后在评审会上说:“这地方有魂,不光有老祖宗的东西,还有老百姓的日子,比那些光靠砸钱堆出来的景区强多了。”
评上4a那天,镇上放了场电影,就在文化馆的院子里,放的是拍何江海他们的纪录片。老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前面,看着屏幕里自己雕玉的样子,笑得见牙不见眼;络腮胡抱着孙子,指着屏幕里的望乡亭说:“那是爷爷帮着盖的。”
何江海坐在最后排,李梅给他披了件外套。秋风吹过院子,带着桂花香,屏幕上的光影晃在每个人脸上,像撒了层金粉。他摸了摸手腕,已经不怎么疼了,就是干活还不太利索,但他不在乎——这日子啊,就像望乡亭的梁木,看着朴素,却结实得很,能扛住风雨,也能接住阳光。
电影放到一半,王峰跑过来说:“何哥,上海那边想跟咱合作,把‘哀牢山记忆’的礼盒放到他们的商场里卖。”
何江海笑了,往椅背上一靠:“让他们来谈,规矩咱定——纹样得标清楚来历,不能瞎改,咱这东西,得带着根走。”
远处的哀牢山在夜色里沉默着,像个慈祥的老人,看着山下这群热热闹闹过日子的人。
那天后半夜,何江海被电话吵醒,是公园值班的老张打来的,声音抖得像筛糠:“何、何老板,快来!望乡亭……亭塌了!”
何江海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李梅追出来递手电筒:“带点工具,穿厚点!”他没顾上应,踩着鞋就往山上跑,山路黑黢黢的,手电光劈开林子,惊得夜鸟扑棱棱飞。
到了望乡亭,借着月光一看,心凉了半截——亭顶塌了小半,几根横梁断成两截,地上全是碎瓦砾,最吓人的是那块“此心安处”的青石板,裂了道大缝,像被巨斧劈过。
“咋回事?”何江海抓住老张的胳膊,手腕旧伤被扯得生疼,“下午检查还好好的!”
“不知道啊,”老张哭丧着脸,“我半夜起来巡园,就听见‘轰隆’一声,跑过来就成这样了。”
何江海蹲下去摸断梁,木头茬子是新的,却带着股霉味。他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梁是去年新换的,用的是上好的松木,咋会说断就断?突然瞥见草丛里有个亮晶晶的东西,扒开一看,是半截锯条,齿上还挂着木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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