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照片能给我留几张不?”老孙摸着相册,舍不得撒手。
“全给您!”姑娘拿出个u盘,“电子版也在这儿,想洗多少洗多少。”她指着照片里的墨翠摆件,“这活儿太漂亮了,我给《民俗周刊》的朋友看了,他们想采访您,稿费还不少呢。”
老孙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采访就算了,我嘴笨,说不出啥道道。不过你要是想写,就写写这墨翠上的纹样,是照着遗址里的陶罐画的,老祖宗的东西得让人知道。”
姑娘还真把稿子写出来了,登在杂志上,配着那组照片,标题叫《哀牢山的玉雕人:让老纹样活在新玉上》。何江海拿着杂志在厂里给工人念,念到“孙师傅说,雕玉就像过日子,得顺着纹路走”时,大伙儿都笑了,说“孙师傅这话在理”。
入夏的时候,上海拍卖行又来人了,这次不是收玉雕,是请老孙去参加非遗博览会。老孙这辈子没坐过飞机,在机场安检时,手里的刻刀被拦了下来,急得直转圈:“这是我吃饭的家伙,没它咋干活?”
还是同行的小林机灵,跟安检员解释这是“非遗工具”,又拿出杂志上的照片,才总算让带进去。坐在飞机上,老孙看着窗外的云,跟棉花似的,小声嘀咕:“这玩意儿比矿洞里的缆车稳当多了。”
博览会办得热闹,老孙的展台前天天排长队。他不咋说话,就闷头雕玉,雕累了就给围观的人讲纹样的来历:“这是商代的云纹,那是明代的回字纹,都是咱哀牢山底下挖出来的。”有人出高价想买他手里的半成品,他摆摆手:“不卖,这得带回山里,给娃娃们当样子。”
展会最后一天,有个白发老太太拄着拐杖来展台,盯着块玉鼎看了半天,突然抹起了眼泪。“我爷爷就是哀牢山出来的,小时候听他说过山里的玉雕,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见。”
老孙赶紧拿出块小碎料,雕了个迷你玉鼎递给她:“拿着吧,算个念想。您爷爷要是还在,见了这纹样指定眼熟。”
老太太捧着碎料,哭得更凶了:“谢谢你啊,让我找着根了。”
从上海回来,老孙像变了个人,每天都要在铺子里摆上放大镜,对着那些老纹样拓片琢磨半天。何江海打趣他:“咋,想当考古学家了?”
“我想把遗址里所有能找着的纹样都雕一遍,”老孙眼里闪着光,“编本书,叫《哀牢山纹样集》,以后徒弟们学手艺,就有谱了。”
赵老师听说了,特意从县图书馆借了堆考古报告给他:“这里面有不少拓片,你尽管用。我再让学生帮你打字排版,咱自己出书!”
说干就干,老孙白天雕玉,晚上就着台灯描纹样,眼镜换了副度数更深的。
小周和小林也来帮忙,小周负责核对纹样出处,小林给纹样画示意图。何江海怕他累着,每天晚上都拎着夜宵过来,看着他趴在桌上写写画画,像个赶考的学生。
“差不多就歇歇,别熬坏了身子。”何江海把热汤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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