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背影没有犹豫、没有回头、没有任何一秒的停留。

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坐回了椅子上。

眼眶红了。

是这辈子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，真正为赵衍昼红的。

她没哭出来。

只是坐了很久，然后站起来，把桌上倒翻的酒杯扶正，拿帕子把酒渍擦干净，才慢慢走出了书房。

*

赵衍昼跑到湖中亭的时候，亭子里是空的。

石凳上有一层薄霜，中间一小块是化开的，刚坐过人。

他喘着气，站在亭子中间，看着平静的湖面。

心跳在胸腔里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
人不在。

去哪了？

他环顾四周，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半张脸，把周围的树影拉得长长的。

赵衍昼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。

他怕。

这辈子头一回这么怕。

他怕吴云杉心里藏着什么不肯说，怕她又像当年一样不告而别。

更怕的是，怕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突然发病，怕他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。

赵衍昼三十四岁了，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，从来没怕过什么。

可这一刻他站在冬天的湖中亭里，浑身发冷，膝盖都有点发软。

“哥哥。”

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轻轻的，软软的。

赵衍昼的脊背一僵。他没马上回头，先把自己脸上的表情收了收，闭了闭眼又睁开才慢慢坐下去。

吴云杉从亭子另一侧绕过来，手里拈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捡的腊梅，花瓣冻得半卷，还带着一点香气，走到他面前站着。

“什么时候来的？我去那边捡花了。”

赵衍昼没理她。

他把脸侧向湖心，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。

“哥哥？”吴云杉走近了一步，把花凑到他鼻子底下晃了晃，“你闻，它好香。”

赵衍昼不接话。

吴云杉把花收回来，在他旁边站了一会，看出他是真生气了。她犹豫了几秒，然后一屁股坐到他腿上，两条胳膊圈住他的脖子。

赵衍昼身子僵了一下，但还是没说话，也没抬手。

吴云杉歪着头看他的侧脸，月光打在他的鼻梁上，轮廓锋利得像刀裁的。

她把嘴凑到他的下巴旁边，轻轻亲了一下。

赵衍昼眼睫眨了眨没动。

又亲了一下下巴，她看着他的唇，偏上去一点，落在他唇角。

还是没动。

吴云杉撅了撅嘴，故意提高了声音说：“行啊赵衍昼，你不理我是吧？那我走了，你去找年轻的小姑娘吧，人家十九岁，比我年轻、”

她一说完就从他腿上下来。

赵衍昼的手终于动了。

他一把把人拉回来，拉得很用力，吴云杉整个人摔回他怀里，后脑勺差点撞上他的下巴。赵衍昼低头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唇。

那眼神……

又慌又贪又狠、

然后他低头吻上去，吻得又凶又急，像渴了三天的人扑到了水边，连喘气的缝都不留。

吴云杉被吻得呼吸全乱了，两只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又推不动，推了两下反而被他搂得更紧了。

赵衍像是要把这几个钟头的闷气、害怕、不确定，全部通过这个吻碾碎。

好一会他才松开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，呼吸粗重。

“赵衍昼……”吴云杉被他亲得脸发烫，在冬天的冷风里都冒着热气。

“不许叫全名。”

“哥哥……”

“囡囡。”他闭着眼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你要是再瞒我一件事，我就把你绑在床上一辈子哪都别去。”

吴云杉缩在他怀里，手指攥着他大衣前襟，声音很小地嗯了一声，没敢再说话。

赵衍昼把人抱紧，打开大衣裹着她。“再抱一下，回房，就好好收拾你……”

吴云杉忍不住笑出声，赵衍昼垂眼看了她一眼。

“还不抱紧点？不冷？”

吴云杉往赵衍昼怀里凑，“哥哥最好~”然后故意讨好他，在他耳边小声说：“哥哥现在收拾我……”

四下没人，赵衍昼拉下凉亭敞开的一面帘子，整个凉亭全部挡住。

月亮照着湖面，照着亭子里帘子中抱在一起亲吻摩挲的两个人影。

风吹着帘子上下晃着，连影子也是。

腊梅掉在了地上，花瓣沁了水汽散了两片。

低喘声不绝于耳边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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