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杉姐，你明知道自己有心脏病，你为什么还要回来？”

这一句落下去，吴云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一度。

“你在国外开了多少次刀，吃了多少年的药，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，你的病到底好没好透，你也清楚。”

林时盈一步一步逼过来，站到茶几前面，居高临下看着吴云杉。

“你回来，让他重新燃起希望，让他以为终于找到了苦等二十二年的人，然后呢？你跟他在一起，你说你爱他，可你有没有想过，万一哪天你的病复发了，你走了，他该怎么办？你现在三十岁，和他在一起，如果你要生孩子，以你的身体状况，怀孕本身就是在赌命！我大概明白了，你是想给他生完孩子，便满足了心愿一死了之，对吗？”

偏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，是打火机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
吴云杉的手终于抖了。

“你说我图他的钱和身份，可你拿命去赌，赌赢了是团圆，赌输了就是把他往死里害。真正爱一个人，不会回来当他的催命符，更不会瞒着他，空口承诺他一辈子！”

吴云杉的睫毛颤了颤，手指已经攥成了拳，可她没躲开林时盈的目光。

“你说完了？”

“说完了。”

吴云杉慢慢站起来，和林时盈平视。她眼圈微红，声音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
“时盈，我的病，我自己清楚。”吴云杉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发颤，但很快稳住，她很肯定地告诉她：“我已经治好了。”

“治好了还吃药？”

“维持用药和没治好是两回事。”

“那你敢不敢当着赵先生的面，把你所有的病历摊开让他看？”

吴云杉没回话，她知道林时盈在逼她交代实情。

而林时盈笑了，“你不敢给他看。因为你怕他看了以后，不让你给他生孩子了。”

屏风后的赵衍昼攥着椅子腿的手已经青筋浮起，他几乎要站起来冲出去。但他没有动，牙关咬得死紧。

吴云杉安静了很久，声音很轻地开口：

“我不想和你口舌之争，不管你怎么说我也等了他二十二年，想‘害’他，呵，我早出现了。既然我回来了，我就不会再走了，你也不用拿激将法逼我离开，这一次，谁来了我都不让。我爱他，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！包括你。”

两个女人面对面对视，谁都没退。

过了好一会，林时盈先移开了目光。

她笑了一下，这回的笑是真的，带着一种解脱似的轻松。

“好，我信你。既然你是真的爱他，那我不争了。可我有条件！”

吴云杉一愣。

“这一次我要钱，要学习的资源，我要出国，重新开始，我要自己站起来，靠自己。”

林时盈看着吴云杉，眼神干干净净的。

“我不是要你施舍，我是要你给我一条路，离开这里，让我自己走的路。”

吴云杉看了她很久。

然后她点了头。

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

“多久？”

“过完年就着手，最迟三月底走。”

林时盈点了头，转身往门口走，她的手搭在在门框上，忽然站定。她侧着头但没转身。

“云杉姐。”

“嗯？”吴云杉看了过去。

林时盈侧着脸，麻花辫垂在肩上，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。

“我惟愿你长命百岁，和赵先生白头到老。”说完，林时盈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长廊上的风灌进来，吹动了厅里的帘子。

吴云杉站在原地没动，手搭在桌沿上，指头颤了一下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偏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
赵衍昼走出来，黑色呢子大衣的领口敞着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唇线抿着。

他走了过去，看她，低声问她：

“都谈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