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五日,圣诞节。
京城又下了一场小雪。
秦天毅推开办公室窗户的时候,一阵冷风裹着几片雪花涌了进来。
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些在风中翻飞的雪片,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。
桌上的台历也翻到了十二月二十五日。
元旦假期之后。
一九九七年就会成为过去。
一九九八年正在等着他。
他坐在那里,把这一整年做的工作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。
年初写了区域经济司那边的前置机制试点反馈报告。
春天参加了跨省协作的现场考察,整理了试点阶段的评估意见。
夏天配合中办的内部研讨完善了前置机制的研究框架。
秋天参加了中央党校的政策研究方法培训,完成了分类化应用方案的初稿。
冬天把方案定稿,收尾了今年的全部工作。
每一条线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,没有哪一条掉队。
他想起自己在平华县时经常说的一句话。
“事是一步一步干出来的,不是喊出来的。”
如今这句话依然适用,只是语境变了。
以前是在修路和建厂的现场,现在是在研究报告和政策讨论的会议室里。
但底层的逻辑没有变。
依然是找准方向,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他合上笔记本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着,远处那些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,在雪中显得格外安静。
他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。
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个笔记本,目光在一九九八年工作计划那行字上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合上本子,走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,他下了楼。
走出发改委大院的时候,雪花落在肩头,凉丝丝的,很快就在衣服上化成了细小的水珠。
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,抬头望了一眼暮色中飘着雪的天空。
然后迈步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。
一九九七年就要过去了,一九九八年正在等着他。
而他站在这条路的中间,望着前方那些还在雾中若隐若现的方向。
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楚。
路还在继续延伸,而他还在走。
……
一九九八年春节的第一天。
京城依然笼罩在冬日的清冷之中。
秦天毅醒得比平时早了一些。
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声,心里难得地空无一物。
他在黑暗中躺了好一会儿,才坐起身来。
披上外套,推开了房间的门。
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雪,是在后半夜悄悄落下来的。
秦念还在睡,秦远也还在睡,整个院子安静得出奇,只有厨房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。
杨婉茹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,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红枣和小米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。
秦天毅在厨房门口站定,没有进去打扰。
只是安静地看了片刻,然后转身走回院子里,在台阶上坐了下来。
他坐在那里没有想太多具体的事。
只是安静地坐着,让一九九八年以一种最安静的方式在他的生活里展开。
假期这几天,秦天毅哪儿都没去,每天都在家待着。
秦念已经能自己踩着凳子够到厨房台面上的东西了。
她在杨婉茹的指导下尝试包饺子,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形状歪歪扭扭的,但态度极其认真,每包完一个都要拿起来端详半天。
秦远还是安静地坐在旁边,翻着一本已经翻了无数遍的图画书。
偶尔抬起头看姐姐一眼,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翻。
正月初五那天,秦天毅接到了一通电话。
电话是区域经济司陈处长打来的,语气比他平时更加正式几分。
“秦主任,新年好。”
“有件事想提前跟您通个气,司里近期在考虑把前置机制的试点范围再扩大几个区域。”
“如果在方案层面能进一步细化,可能会在二月底之前正式启动新一轮试点。”
“您那边如果有时间的话,年后上班之后咱们当面聊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