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、都有份?当真?!”
周子衡猛地抬起头,眼里重新燃起希望:
“韩兄,你、你莫要诓我……我方才那样顶撞公爷……公爷岂能不记恨?牌子怎么可能有我的份?!”
“记恨?”
韩长卿嗤笑一声,
“你也不掂量掂量,公爷是什么人物?削藩平叛,刀口舔血,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。他要真跟你一个腐儒计较,方才在茶摊上,刀早就出鞘了,还轮得到你在这儿哭丧着脸?”
“他肯与你坐而论道半日,末了只淡淡一笑,拂袖而去——这说明什么?”
韩长卿目光灼灼:“说明公爷压根没生气,只把你当个没见过世面的书呆子。”
周子衡愣在了原地。
没见过世面的书呆子……
这话……怎么越听越好听?
而孟元直的眼睛,早已经亮了起来。
他憨笑着一拐子撞在周子衡的胳膊上,兴奋道:“周兄,咱俩这是跟着韩兄沾上大光啦!那可是华夏学堂啊!!”
“进去走一遭,哪怕什么名分都捞不着,出来也够吹一辈子了!”
周子衡被撞得一个趔趄,又听他这么一说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半晌,忽然一咬牙,整了整襕衫,冲着韩长卿一揖到底。
“韩兄,大恩不谢。”
……
街面上,关于护国公微服私访、体察士子民情的消息,传得比除夕夜的爆竹还要快。
不到半个时辰,半个盛州城的茶楼酒肆都在津津乐道同一件事:
贡院外头,护国公轻车简从,跟三个蜀地来的穷举子坐在一张桌子上,喝粗茶,抬杠论政,末了还自己结了茶钱!
有人不信,觉得是无稽之谈,护国公何等身份,岂会与落魄书生同桌?
可更多的人却说得有鼻子有眼,连“遇龙摊”的桌子封布是青的还是红的,护国公穿的是什么颜色的棉袍,茶碗里泡的是老茶梗还是雨前新芽,都给编排得明明白白。
城东说书的瞎子张当晚就现挂了一段《公爷茶摊会狂生》,说那木牌乃是“通行九洲的龙纹令”,听得满堂茶客一愣一愣的。
天还没黑,贡院外的茶摊行情便一路看涨,无数士子蜂拥而至,只求在“遇龙摊”旁边喝口水,沾一沾那说不清道不明的“贵气”。
连带着城隍庙西偏殿的庙祝,都趁机多收了两拨赶考举子的香火钱:
人家不为别的,就是想来沾沾那蜀地三举子的光气,指望科考时也能有如神助。
而当夜,城隍庙西偏殿里。
初春的寒风依旧料峭,顺着破漏的窗户纸灌进来,吹得供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。
“韩兄,这牌子……真有我的份?”
周子衡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。
他紧紧裹着棉袍,声音里,还带着一丝颤抖和迟疑。
韩长卿也不恼。
他郑重其事地将那块木牌拿出来,端端正正地立在木桌上,让它靠着灯座。
木牌上的三道麦穗纹,在昏黄跳跃的火光下,泛着沉甸甸的幽泽,仿佛蕴藏着某种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。
破庙里冷得刺骨,可韩长卿觉得,自己胸腔里的血,此刻正烧得滚烫。
“牌子只是一个路引而已。”
韩长卿看着那跳动的烛火,眼中倒映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光:
“护国公要看的,是咱们在春闱考场上,到底能不能写出救国治世的真东西!”
“若连这新规矩下的金榜都上不去,那咱们连去见他的资格都没有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