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,盛州城。
满城朱门皆挂上了崭新的桃符,长街短巷里,飘荡着屠苏酒与油炸果子的甜香。噼里啪啦的爆竹碎屑,将皑皑雪地染得斑驳嫣红,透着久违的太平气象。
捱不住宗正寺和礼部那群老臣的连番道德绑架,赵珩最终还是从护国公府回到了这座冷冰冰的皇宫。
虽说大病初愈,体内余毒尚未清扫干净,皇后苏婉卿也已奉旨监国,可有些代表着“正统”的过场,却不能把担子全压在皇后一个女人身上。
没办法,已经到年关了,大乾天子再怎么躲,也避不开那些繁杂的朝堂仪典。
新春岁首,拜谒太后、朝贺宗庙、与皇后行岁时之礼,再加上百官朝贺、宗室宴饮……
一桩桩繁文缛节,排着队等着他,根本推脱不得。
不过,这几日的盛州皇城,表面上喜气洋洋,暗地里,却是几多欢喜几多愁。
自打赵珩定下“开春出巡”与“改制春闱”的两道中旨后,整个盛州官场,就有些乱起来了。
李若谷、徐文彦等几位元老倒是识趣。
这几位人精领了随驾出巡的密旨后,便立刻借着年节休沐的名义,大门一关,闭门谢客,任凭外头吵翻了天也绝不露面。
可底下那些依附于旧士族、靠着翰林清流这棵大树乘凉的徒子徒孙们,却怎么也坐不住了。
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,如今皇帝不仅要断他们的财路,还要绝了他们垄断官场的根!
“陛下……”
殿外,小墩子轻声进屋,躬身禀报,
“礼部侍郎谷明理……已经在风雪里跪了整整半个多时辰了,递牌子求见圣颜。”
“说是……为了开春出巡的仪仗规制,还有贡举院送来的‘春闱新法分卷’,有要事死谏。”
“他说……陛下若不见他,他今日便冻死在暖阁外,以死明志!”
“死谏?”
赵珩眉头一皱。
“大过年的,跑到朕的门前寻死觅活,他不嫌晦气,朕还嫌脏了这新铺的青砖。”
“既然他喜欢跪,让他再跪半个时辰,冻不透他的骨头,他脑子里那些酸水倒不干净。”
“半个时辰后再宣。”
“喏!”
……
宁寿宫内,沉香弥漫。
这股子香味,若是换了盛州城里任何一个世家贵女,怕是都要深吸一口气,赞一句皇家气派。
可坐在绣墩上的赵玥儿,却只觉得这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,闷得她直犯恶心。
“哎哟,太后您瞧瞧,咱们长公主这模样,真是生得越发水灵了,这眉眼,这身段,放在咱们盛州城,那也是拔尖儿的。”
说话的是平阳侯府的老太君,满脸堆笑,目光上下打量着赵玥儿。
斜倚在凤榻上的太后拨弄着手里的佛珠,嘴角噙着一抹笑意:
“水灵是水灵,就是这几年流落在外,受了些苦。如今既然回了宫,自然得好好养养规矩。哀家瞧着,平阳侯家那个嫡次子,今年刚中了举人,文章写得锦绣一般,脾气也温润,倒是与玥儿般配。”
“太后恩典!若是能尚公主,那可是咱们侯府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!”
老太君激动得差点跪下。
赵玥儿坐在旁边,手里绞着帕子,心里已经把赵珩那个坑妹的亲哥骂了八百遍。
骗子!大骗子!
来之前,赵珩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,说什么“除夕夜兄妹俩吃个团圆饭”、“皇宫里没人敢管你”、“过了年就放你回靖安城”。
结果呢?这特么就是纯纯的画大饼啊!
这就跟油田上那个姓林的督工一样,嘴上说着“干完这票就结束”,转头就给你塞一个新矿坑的活儿!
赵珩这皇帝当得不咋地,欺负亲妹妹的手段倒是学了个十成十!
前脚刚进宫,后脚就被套上这身重得能压死人的破织金凤尾裙,脑袋上插满了步摇簪子,稍微转个头,脖子都快断了。
现在更好,直接被押送到宁寿宫,让人当面说三道四!